夜色,濃稠如墨。
雨水混雜著血水,在懸崖邊彙成一股股渾濁的溪流,最終無聲地墜入下方咆哮的洪流之中。
錢家主和一眾士紳家主,麵如死灰地看著那些被捆縛的死士,又看看那個持劍而立,神情淡漠的年輕人,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已凍結。
完了。
他們精心策劃的陰謀,在這位總指揮使麵前,脆弱得就像一張窗戶紙。
“林大人……饒命……我等……我等也是一時糊塗啊!”錢家主再也撐不住,雙膝一軟,跪倒在泥水之中,苦苦哀求。
林凡的目光,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。
他隻是看著那些被俘的死士,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道:“本官給過你們機會了。”
他轉頭,對秦副將下令。
“審。”
“挖出他們背後所有的人,所有的家族。”
“凡參與此事者,以謀逆叛國罪論處。”
“主犯,夷三族。從犯,滿門流放北境,永世不得還鄉。”
林凡的聲音很輕,卻如同九幽傳來的審判,讓在場的每一個士紳家主,都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夷三族!
滿門流放!
這是何等酷烈,何等不留餘地的手段!
“林凡!你不得好死!你這是濫用私刑,草菅人命!”王家主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,狀若瘋魔。
林凡終於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草菅人命?”
他伸手指了指遠處那片在洪水中掙紮的城池,指了指那些蜷縮在屋頂、連哭嚎都已沒有力氣的災民。
“你們派人破壞泄洪,欲置全城百萬生民於死地,可曾想過‘草菅人命’四個字?”
“你們吸食民脂民膏,囤積居奇,讓災民易子而食,可曾想過‘草菅人命’四個字?”
林凡一步步向他走去,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王家主的心臟上。
“在本官眼裡,你們,早已不是人。”
“是毒瘤,是蛀蟲!”
“對待毒瘤,唯有割除!對待蛀蟲,唯有碾死!”
他停在王家主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放心,本官不會殺你。”
“本官會讓你親眼看著,你所珍視的家族,是如何因為你的愚蠢,而灰飛煙滅。”
“本官會讓你親眼看著,這江南的水,是如何退去。”
“本官更會讓你親眼看著,你所看不起的那些泥腿子,是如何親手,將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,賴以生存的根基,連根拔起!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這些已經魂飛魄散的士紳,轉身大步離去。
“將他們,押下去,嚴加看管!”
……
黎明。
雨勢終於停歇。
一夜未眠的潤州災民,驚恐地發現,城中的水位,似乎沒有再上漲。
而更讓他們震驚的,是一道由總指揮使大人親自頒布的,貼滿全城的告示。
“以工代賑!”
“凡我大乾子民,願出死力,參與治水,重建家園者,每日可得白米三升,肉乾半斤,鹽一撮!”
“工分卓著者,另有銀錢賞賜!”
告示一出,整個潤州城先是死一般的寂靜,隨即,爆發出巨大的騷動。
“真的假的?乾活就給米,還給肉?”
“不會又是騙我們去賣命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