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將近。
整個潤州府,仿佛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巨獸,在寂靜的黑夜裡,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。
數萬軍民,在各自的崗位上,做著最後的準備。
燈火,如同繁星,點綴在漫長的江岸線上,與天際那漸漸稀疏的雨雲遙相呼應。
空氣中,彌漫著一股緊張到極致的期待。
所有人都知道,決定命運的時刻,即將來臨。
然而,就在此時,異變陡生!
剛剛還隻是淅淅瀝瀝的雨點,毫無征兆地,驟然變得狂暴!
烏雲在天際瘋狂翻滾,仿佛天河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,瓢潑大雨傾盆而下,砸在地上,濺起的水花連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霧。
“轟隆!”
一道慘白的閃電,如同天神的戰矛,撕裂了夜幕,將天地照得一片煞白。
緊接著,是震耳欲聾的雷鳴!
“不好!”
府衙之內,嚴嵩看著窗外驟變的天色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,瞬間血色儘失。
“是倒春寒引發的雷暴雨!這……這比前幾日的雨勢還要凶猛數倍!”
他的話音未落,一名渾身是泥的傳令兵,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。
“報——!”
“總指揮使大人!江水……江水暴漲!”
“西岸大堤……西岸大堤出現巨大裂縫,快……快撐不住了!”
轟!
這個消息,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議事廳內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西岸大堤!
那是保護潤州府城區的最後一道屏障!
它並不在泄洪區的規劃之內,一旦潰決,那洶湧的洪水將不會受到任何引導,直接以最狂暴的姿態,吞噬整座城池!
到那時,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犧牲,都將化為泡影!
“快!所有人,跟我去西岸!”
林凡臉色一沉,抓起立在牆角的天子劍,第一個衝入了狂風暴雨之中。
……
西岸大堤。
這裡早已是一片人間地獄。
數丈高的巨浪,如同發狂的巨獸,一次又一次地,瘋狂撞擊著本就搖搖欲墜的堤壩。
一道長達十數丈的恐怖裂縫,橫亙在堤壩中央,渾濁的江水如同高壓水槍般,從裂縫中噴湧而出。
數千名士兵和青壯,嘶吼著,咆哮著,將一袋袋沙包,一塊塊石頭,甚至將自己的身體,奮不顧身地堵向那道猙獰的缺口。
然而,在天威麵前,人力顯得如此渺小。
一個年輕的士兵,剛剛將一袋沙包扔進缺口,還沒來得及退開,就被一股狂暴的濁流卷中,瞬間消失在無儘的黑暗裡。
“守住!給老子守住!”
秦副將雙目赤紅,揮舞著戰刀,嘶聲力竭地咆哮著。
可他眼中的絕望,卻越來越濃。
堤壩的裂縫,在洪水的衝擊下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。
崩潰,隻在旦夕之間。
“完了……”
嚴嵩趕到現場,看到這一幕,雙腿一軟,幾乎癱倒在地。
“天要亡我……天要亡我潤州啊……”
絕望,如同瘟疫,在人群中蔓延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一道身影,踏著泥濘,迎著風雨,登上了那即將崩塌的堤壩之頂。
是林凡!
他立於狂風暴雨之中,衣衫儘濕,黑發狂舞,那雙深邃的眼眸,卻平靜得可怕。
他看著下方咆哮的洪水,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,看著那些在死亡邊緣掙紮的軍民。
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天子劍。
“陛下予我此劍,非為斬人,更為斬妖!”
“今日,這天災,便是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