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二媽手腳麻利的煎豆粑,柳橋忍不住想,湖口有很多特產,手工技能,民俗風物等到媽媽這代人老了,走了,可能會跟著消失。
因為沒有被很好的傳承下來。
細媽熱情的端了兩杯廬山雲霧茶讓柳橋喝,她接過茶,剛喝了一口,一張剛出鍋的豆粑被遞到了她麵前:“嘗嘗,好多年沒吃了吧。”
麵前是一張笑容燦爛的臉。
她小心撕下一塊扔進嘴裡,豆粑皮薄而韌,帶著煙火氣,軟糯口感似粉皮,卻更厚實筋道。
這張是二媽特意煎了給她吃的,煎之前,鍋底刷了一層菜籽油,吃著比彆的都要香。
“好吃!”
“那邊有辣椒豆豉,你去加一些,好吃的很。”二媽又說。
湖口人家,十有八九的屋簷下,都有一口小甕,裡麵醃著的是辣椒豆豉,這是一種當地人都喜歡拿來下粥,下飯的鹹菜。
辣椒豆豉的主料是本地的豆豉和秋後最勁辣的小尖椒。
豆豉都是用自己種的黑豆製成,豆子須得先泡發,上甑蒸得爛熟,攤在竹匾裡,蒙上一層黃蒿,任它靜靜地發酵,長成白衣,晾曬,變成黑色的豆豉,再混合上剁得細碎的紅辣椒、粗鹽,再點化些薑末、蒜蓉,用力揉搓拌勻,讓每一顆豆豉都裹上豔紅的辣椒醬。
再裝入陶甕,用油紙封口,等待時光發酵,留存。
辣椒豆豉留存得好,做一次可以吃一年。
柳橋小時候,家家戶戶都會做。
豆粑做出來後,會在兩天之內切成絲,之後曬乾,留存。
隻要保存得當,不讓它沾水,保持乾燥,又是一年的早晚餐“麵條”。
湖口許多在外打工的人,出門都會帶上些乾的豆粑,想家了,就煮一碗,跟吃碗麵一樣簡單。
那味道卻非麵條可比,像柳橋這種基本不做飯的人,出遠門都會帶些回深圳,偶爾興致來了加些青菜,雞蛋,肉片放進去煮煮,一解想家鄉菜的饞。
她看著滿屋的蒸汽,和周圍人在霧氣中忙碌的身影,忽然覺得,這個她自讀書後就想逃離的村子,在向她露出了溫暖紮實的內裡。
……
南潯躺在臥推凳上,汗水早已浸透了運動服。
時鐘指向十一點,他昨晚一夜未睡,此刻本應該在家補眠,卻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手機屏幕亮起,是“湖光山色”咖啡館老板周嶼的微信:“你他媽到底來不來?不來我們就先去了。”
南潯瞥了一眼,沒有回複,隻是繼續往杠鈴上加重量。
這很不像他。
平時的南潯嚴謹自律,答應的事從不食言。
但今天的南潯,似乎被什麼陌生的情緒控製了。
等他從健身房出來,他的微信已經被周嶼的微信狂轟亂炸了一通。
南潯電話打過去,那邊的周嶼嗷嗷叫:“南潯,你被奪舍了?不接電話,也不在店裡,你乾嘛去了?偷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