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言之意識到自己需要稍微冷靜一下。
“玩了這麼久,要不要先休息一下?去喝點東西。”
沈明月眨了眨那雙依舊星光未散的眼睛,乖巧地點頭:“好啊,聽顧先生的。”
令人奇怪的是,當他們兩人轉身離開那張賭桌時,那堆價值不菲,足以讓普通人瘋狂的籌碼,就那樣隨意地擱置在桌麵上,無人敢動分毫。
顧言之引著沈明月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休息區,柔軟的沙發,低矮的茶幾,與外麵的喧囂隔開。
他為她點了一杯果汁,自己則要了一杯威士忌。
兩人對坐,就像一對剛認識,相談甚歡的朋友。
“沈小姐是京北大學的學生?真是才貌雙全。”顧言之開啟話題,姿態放鬆。
“顧先生過獎了。”
沈明月微微低頭,謙遜笑笑:“您呢?看您的談吐氣質,肯定也是名校畢業吧?”
顧言之晃著酒杯,淡淡一笑:“我是在清大讀的書。”
“清大嗎,真巧。”
沈明月眼裡流露出一絲追憶,歪了歪頭,感慨長歎,“當時高中......我們學校也有兩個保送清大的名額呢,不過我沒去。”
顧言之順著她的話問:“為什麼?”
沈明月垂下眼簾,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,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“第一個原因嘛,我覺得青春裡總該有一次,為了一個純粹的目標,不顧一切地拚搏一次,保送像是被設定好的捷徑,少了點破釜沉舟的精神。”
這個理由帶著點文青式的理想主義,不過正值年少,誰人不意氣風發,鬥誌昂揚?
顧言之點了點頭,表示理解,接著捕捉到了她話語裡的未儘之意,追問道:“聽起來還有第二個原因?”
沈明月臉上那點追憶褪去,直視著顧言之,彎起唇角,露出了一個略帶頑皮的笑容,輕快地說:“第二個原因就簡單了,因為保送的人不是我呀。”
“?”
顧言之先是愕然,隨即,一種發自內心的笑意難以抑製地從胸腔裡震蕩出來。
起初還是克製的悶笑,笑聲逐漸變得清朗起來,連肩膀都微微聳動。
那雙總是帶著溫潤麵具的桃花眼裡,此刻漾開了真實的笑意,如春日陽光。
“你……”他笑著搖頭,一時間竟有些詞窮。
檀香嫋嫋盤旋,氛圍鬆弛而微妙。
話題從保送的幽默插曲,自然地滑向了沈明月的學業。
“所以,你是學文的?”
“嗯。”
沈明月點頭,“我喜歡曆史,覺得那些故紙堆裡,藏著太多鮮活的人和事,前段時間閒著沒事,就把《史記》拿出來隨便翻翻,那天正好讀到《留侯世家》。”
“裡麵寫到張良在淮陽學禮的時候,有一天在汜水橋邊,遇到了黃石公,老頭兒故意把鞋子踢到橋下,讓張良去撿。”
她說到這裡,忍不住輕笑出聲來,眼睛彎彎的,“我當時看到後麵一句話,笑了很久,比刷多少搞笑視頻都開心。”
“哪一句?”顧言之配合地問。
“良愕然,欲毆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