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那輛借來的車開回朋友秦硯家樓下時,劉揚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力氣。
悶不吭聲地把鑰匙塞回秦硯手裡,然後一屁股蹲在馬路牙子上,從皺巴巴的煙盒裡抖出最後一根煙,點燃,狠狠吸了一口。
煙霧繚繞中,他低頭反複撥弄著那個造型酷似邁凱倫鑰匙的打火機,發出哢噠、哢噠的單調聲響。
秦硯靠在車門上,看著他這副丟了魂兒的模樣,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:“喂,怎麼回事,魂丟飯店裡了?”
劉揚沒理他,狠狠吸了口煙。
秦硯看他這副德行,知道肯定有事,索性也蹲了下來,抽著煙問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,飯沒吃痛快?挨宰了?”
劉揚還是不說話,一心盯著手裡那個打火機,像是能從那炫酷的外殼上看出花來。
秦硯嗤了聲,沒好氣道:“你他媽倒是放個屁啊,你爸出事你都沒這樣,再說,你不是說你爸那事解決了嗎?”
也許是憋得太狠,也許是秦硯的追問戳破了某個臨界點,劉揚終於開口,迷茫又痛苦。
“我好像……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。”
一聽這個,秦硯剛才那點擔心立刻被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取代,用力拍了一下劉揚的肩膀。
“我靠,細說,哪家的姑娘?長啥樣?怎麼認識的?發展到哪一步了?”
劉揚被他晃得心煩,又低下頭,看著地麵,悶悶地開始敘述,斷斷續續的。
“她幫我解決了我爸這件麻煩事,我請她吃飯,她懂我的局促,知道我沒多少錢,點的都是我能承受的......”
“今天吃飯,有個傻逼送了一份帝王蟹,上來就甩車鑰匙,騎臉輸出,我他媽……我他媽當時恨不得鑽地縫裡去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,情緒明顯有些激動,手指用力捏著打火機,“然後她又幫我把麵子找回來,讓我結結實實裝了一把……”
秦硯聽完,嬉笑著摟住劉揚的肩膀,“那麼護著你的妹子哪裡找去,喜歡就去追啊,對她好,讓她看到你的真心!”
劉揚用力搖頭,把煙頭摁滅在地上,聲音沉悶卻異常堅決:“不行。”
“為什麼不行?”秦硯不理解。
劉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:“她是個渣女。”
“?”
“我也不能讓她知道這件事。”
“???”
劉揚把煙頭摁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走了。”
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,覆滿了年輕人初次心動便被迫清醒的落寞,和一種認清現實後的無力與卑微。
路過一家營業的小商店,門口的音響裡正流淌出一段旋律。
‘攔路雨偏似雪花,飲泣的你凍嗎’
‘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……’
劉揚停住了腳步,站在街邊,任由那歌詞與旋律將他包裹。
‘誰都隻得那雙手,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’
‘……’
‘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……’
愛意無法將富士山擁有。
但曆史上,德川家族卻可以憑借無上的財富和權力,將富士山納入私有領地。
她也是。
劉揚低低垂眸,繼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。
小店裡的歌聲漸漸飄遠,最終消散在都市的夜風裡。
‘忘掉我跟你恩怨,櫻花開了幾轉……’
‘東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遙遠……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