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的大虞嚴格實行坊市製,青灰色的坊牆將民居與商市截然分隔,買賣僅限午時到日落,入夜後宵禁,隻留下巡夜人提著燈籠穿梭街巷,將梆子聲敲得篤篤響,提醒家家戶戶緊閉門窗。
日子久了,坊牆內的人心漸漸活絡起來,一些不安分的居民開始對這種嚴苛的製度產生抵觸情緒,試圖打破坊牆的桎梏,爭取更多的自由。有人私自在坊內街巷開設商鋪,有人擅自翻越坊牆在外遊蕩,居民們或提前出門,或深夜歸家……
人心思變,製度難維。到了如今,坊市製早已成了過往,取而代之的是街市製,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開始變得縱橫交錯,臨街的民居大多改造成了店鋪,商家們可以自由地在街邊開設鋪麵,行人熙熙攘攘,各種行當百業蓬勃發展,一派鮮活熱鬨的景象。
日上三竿,蘇川現在跟著陸玲離開鎮魔司,正在走在街道上巡邏。
巡邏果然比待在鎮魔司的官廨學習各種製度有趣得多,蘇川對巡邏這個差事滿意得不行,唯一不滿的就是他的隊友,他的隊友自始至終板著臉,下頜線繃得緊緊的,一言不發……必須想想辦法,刷刷好感,不然走在一起真不自在。
蘇川跟在陸玲的後麵,看著美少女的背影,突然靈光一閃,喊道:“陸前輩。”
陸前輩?
這是叫誰呢?
陸玲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,原因很簡單,她的實力雖然不俗,但是年齡在鎮魔司是最小的,隻有她叫彆人前輩,沒有人反過來叫她前輩,就算叫也是叫陸校尉。
“你叫我?”陸玲終於反應過來,聲音中透著遲疑。
“是啊。”蘇川微笑,他的想法很簡單,年輕人總是希望得到他人認可。至於他的話工作時什麼稱呼沒有叫過?對於他年齡明顯小的孩子,為了工作,照樣左一聲哥,右一聲姐。
陸玲張了張嘴,又閉上,這一聲“陸前輩”真的是叫到了她的心坎上麵,心情好,臉上的冷淡頓時少了幾分,說道:“你有什麼事情嗎?”
蘇川東張西望,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,眼睛突然一亮,說道:“陸前輩你看,那個人臉上開裂的,那是鮫人吧。”
陸玲順著蘇川的視線看去,說道:“對,那是鮫人,臉上的裂縫是鰓裂……鮫人用鰓裂在水下呼吸。”
蘇川笑了笑,隱約感覺到陸玲身上的冷淡少了幾分,再接再厲道:“陸前輩,我聽說鮫人的眼淚會變成珍珠,是不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,但是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。”陸玲說,“和人類不同,鮫人的眼淚會漸漸凝固,有珍珠的質感。但是你想一想就知道,從眼眶裡麵擠出來的眼淚可不會像珍珠一樣圓溜溜的,奇形怪狀的珍珠也不值錢。”
蘇川點了點頭,繼續問道:“那麼鮫人擅長紡紗是不是真的?”
“那也是真的。”陸玲說,“鮫人善於紡紗,其紡織的衣物遇到水也不會濕潤,南海的龍綃宮就是鮫人的紡織廠。”
萬事開頭難,開了一個頭,接下來兩個人的對話漸漸多了起來。
從鮫人說到羽人,又從羽人說到山鬼,時間一點點過去,漸漸地不需要蘇川主動詢問,陸玲會主動開口。不過她說的就不是閒話了,而是鎮魔司的規矩,看起來終於想起她作為鎮魔司的老人帶新人時要做什麼事情。
“調查罪證、緝捕罪犯、調解糾紛這些事,是捕快的本職,不是我們鎮魔司的活。但若是牽扯上妖魔鬼怪,比如有人被鬼魅纏上,或是出現了精怪作祟的痕跡,那便歸我們管了……”
“要是超出職責範圍的事,我們有權力拒絕。鎮魔司直屬陛下,不受六部管轄,不用怕得罪人……”
雖說蘇川在鎮魔司隻學了幾天規矩,可受過係統教育的他,學習能力遠超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,那些條文規章、注意事項早就嚼得爛熟。又因為玩過遊戲的關係,他對各種妖魔鬼怪、奇人異事的了解更是無人可及。
即便如此,聽陸玲講解時,蘇川還是頻頻點頭,眼神裡滿是認真。
蘇川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起了作用,是他一上午都規規矩矩跟在身後,還是一口一個“陸前輩”叫得勤快,他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陸玲對他的態度好轉了不少,再也不像是原來那麼冷漠。
必須乘勝追擊,再接再厲,蘇川打定主意把陸玲的好感從冷淡刷到普通。
眼看到了中午,街邊的幌子上寫著“東腳樓”三個字,蘇川熱情邀請道:“陸前輩,中午了,我們吃點東西……我請你吃蔥潑兔,我聽說東腳樓蔥潑兔是一絕。”
“不用。”陸玲腳步沒有停,隻是淡淡吐出兩個字。
蘇川早料到她會拒絕,連忙跟上,語氣更誠懇了,說道:“今天早上多謝陸前輩指教,接下來還有好多問題想要請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