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嗓子喊出去,過了好半天,才見縣衙側門裡慢吞吞地走出來一個衣衫不整的差役。
那差役睡眼惺忪,腰帶都沒係好,斜著眼打量了一下崇禎,沒好氣地說道:
“嚷嚷什麼?奔喪呢?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?”
“什麼地方?”
崇禎大步上前,直接一巴掌甩在那差役臉上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打得那差役原地轉了兩圈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老子是新來的縣令!這是老子的衙門!”
崇禎從懷裡掏出那方銅印,在那差役眼前晃了晃。
那差役被打蒙了,定睛一看那銅印,眼中的睡意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怪物的眼神。
“哎喲,原來是太爺到了!”
差役雖然嘴上喊著太爺,但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敬意,反而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:“小的這就去通知張縣丞和王主簿。您……您先進來歇著?”
……
一炷香後。
縣衙二堂。
崇禎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,嶽雲手按刀柄立於身後,沈安則在一旁鋪開了紙筆,準備記錄。
堂下,站著兩個穿著綠袍的官員。
左邊那個胖得像個球,滿臉油光,是縣丞張得貴;
右邊那個瘦得像個猴,留著兩撇鼠須,是主簿王登峰。
這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嘲弄:又來個送死的冤大頭。
“下官張得貴、王登峰,參見老父母。”兩人敷衍地拱了拱手。
“行了行了,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。”
崇禎不耐煩地擺擺手,直接進入了“角色”:“爺我是花了五萬兩銀子買的這官,這事兒你們都知道吧?”
張得貴嘿嘿一笑:“知道,知道,大老爺豪氣,現在整個陝西官場都傳遍了。”
“既然知道,那爺就不廢話了,立刻升堂,本官要訓話!”
藍田縣衙,正堂。
“威!”
“武!”
兩排隻有稀稀拉拉七八個人的衙役,拄著褪了色的水火棍,有氣無力地喊著堂威。
這聲音彆說震懾宵小了,連梁上的灰塵都震不下來。
崇禎穿著那身嶄新的七品官服,但這衣服穿在他那為了掩飾身份而特意塞了棉花的臃腫身軀上,顯得滑稽可笑,像是個偷穿了官衣的土財主。
但他臉上的表情,卻比真正的巡撫還要囂張。
“啪!”
崇禎拿起驚堂木,重重地拍在積滿灰塵的公案上,震得案角的一隻蜘蛛慌忙逃竄。
“人呢?這藍田縣衙是死絕了嗎?怎麼就這幾隻小貓小狗?”
堂下,縣丞張得貴和主簿王登峰對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來了,新官上任的三把火。
可惜,這藍田縣的薪柴早就濕透了,任你有通天的火也點不著。
張得貴上前一步,拱手作揖,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苦相:“大老爺容稟啊,不是下官們怠慢,實在是……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!”
他指了指四周漏風的牆壁,又指了指那些麵黃肌瘦的衙役:“咱們縣衙已經斷糧三個月了,上個月發俸祿,發的還是發黴的陳米,兄弟們都要養家糊口,跑的跑,病的病,如今能湊齊這幾個人來給大老爺站班,那都是看在朝廷的臉麵上硬撐著啊!”
王登峰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:“是啊大老爺,您是花大價錢買的官,腰纏萬貫,不在乎這點散碎銀兩,可下麵的弟兄們得吃飯啊,這衙門裡,賬上連隻耗子都養不活了,您若是想擺排場,怕是來錯地方了。”
這兩人一唱一和,意思很明顯:要人沒有,要錢也沒有,除非你在這個爛攤子上再撒點錢,否則彆想指揮動任何人。
這是下馬威,也是“殺豬盤”,以往幾任縣令,要麼被架空,要麼被逼著掏私房錢填窟窿,最後灰溜溜地滾蛋。
崇禎坐在高堂之上,冷冷地看著這兩個戲精表演。
“哭完了嗎?”
崇禎掏了掏耳朵,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:“你們的意思是,隻要有錢,這衙門就能轉起來?隻要有錢,讓你們乾什麼都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