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斯加德方舟,導航核心。
這裡位於“蜂巢”信息中樞的下層,是一個相對獨立但數據鏈路異常密集的球形空間。中央懸浮著一個由純淨能量構成的巨大動態星圖,其精細程度和信息量遠超之前用於會議展示的投影。星圖周圍,環繞著多層可交互的數據麵板和調控界麵,由數名星靈族最優秀的導航員和符文師負責監控與微調。
此刻,陳暮、林薇、艾莎,以及導航團隊的負責人,一位名叫“星軌”的氣質沉穩中年女性星靈,正站在星圖中央的懸浮平台上,凝視著那幅決定整個文明命運的航線圖。
航線已經從阿斯加德當前坐標,延伸向遙遠的“靜滯齒輪星係”,在浩瀚而危險的混沌星域中,劃出了一道漫長而曲折的淡藍色光徑。
“首先,是規避區。”星軌的聲音清晰而專業,她手中凝聚著靈能指針,在星圖上點出數個被標記為深紅色,邊緣不斷脈動如同傷口般的區域,“這些是已知的‘歸墟’活動高發區,或者曾經發生過大規模清理事件、規則極度混亂不穩定的‘禁區’。我們的航線必須完全繞開它們,即使這意味著增加航程。”
她指向其中一個離預定航線最近的深紅區域:“比如這裡,‘凋零星漩’。根據殘存記錄,一千兩百年前曾有一個中等星際文明在此被‘歸墟’的因果律艦隊徹底抹除。至今,那片區域的物理規則仍存在大量‘邏輯黑洞’和‘因果逆流’,誤入其中的艦船,可能前一秒還完好無損,下一秒就因為‘從未被建造’這個因果悖論而直接解體。”
陳暮看著那片不祥的紅色,點了點頭。避戰是第一要務,尤其是在他們擁有明確目的地的情況下。
“最大的挑戰,在這裡。”星軌的指針移向航線中段,一片顏色近乎純黑的異常空曠狹長地帶。它與周圍色彩斑斕的星圖區域形成了鮮明對比,像是一條橫亙在星空中深不見底的疤痕。
“‘虛無長廊’。”艾莎輕聲念出它的名字,語氣凝重,“傳說中,這是某個無法想象的遠古存在進行‘規則實驗’失敗後留下的傷痕,也可能是更久遠的宇宙災變的遺跡。這片區域,長度超過十五光年,寬度約0.3光年。其內部……幾乎不存在任何穩定的物質、能量,乃至基礎的時空規則碎片。常規的物理定律在那裡完全失效,躍遷引擎無法鎖定坐標,甚至連‘存在’本身都變得稀薄而曖昧。船隻進入後,可能會被隨機傳送到長廊內的任意位置,也可能永遠迷失在規則的真空裡,或者……被‘虛無’本身同化,徹底消失。”
“幾乎?”周擎抓住了關鍵詞,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導航核心,站在平台邊緣。他的存在讓周圍的星靈族導航員們下意識地保持了距離,“寂滅左臂·歸墟”散發出的冰冷氣息與周圍精密柔和的技術氛圍格格不入。
“根據極少數成功穿越者的零星記載,”林薇接過話頭,她的投影在星圖旁展開一個數據窗口,“‘虛無長廊’並非絕對的空無一物。其中偶爾會隨機生成一些極其短暫、極不穩定的‘規則湍流’或‘信息渦旋’。這些湍流和渦旋本身危險無比,但如果能精準捕捉並利用其‘擾動’,或許可以像衝浪一樣,借助這股混亂的力量,進行不可控但確實存在的短距離‘位移’。同時,長廊內可能存在一些未被完全抹除的‘規則錨點’,可能是遠古實驗殘留的裝置碎片,也可能是某些強大存在遺留下的信息印記。這些錨點,可以作為臨時的‘燈塔’或‘跳板’。”
“也就是說,穿越‘虛無長廊’,不能靠常規航行,隻能靠……運氣和臨機應變?”陳暮眉頭緊鎖。
“運氣占一定比重,但更依賴高強度的實時感知、計算,以及……”林薇看向陳暮,“對‘可能性’的引導和規則本身的臨時定義與穩固能力。我們的計劃是:在進入長廊前,由我全力掃描入口處的規則擾動模式,建立初始預測模型。進入後,我的主要算力將用於實時監測和解析長廊內瞬息萬變的規則亂流,尋找可利用的‘浪頭’和可能存在的‘錨點’。陳暮,你需要根據我的指引,在關鍵時刻,使用你的能力,或“微觀定義”臨時穩固一小片區域的規則,創造短暫的‘安全通道’或‘跳躍平台’;或“可能性坍縮”,在多個混亂的未來中,選擇一條相對‘平穩’或能靠近‘錨點’的路徑。”
陳暮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。這將是對他和林薇協同能力的終極考驗,其難度和風險遠超之前的任何訓練。
“能量問題。”星軌切換了顯示,航線圖上出現了數個閃爍的黃色節點,“長途遷徙,尤其是維持‘帷幕協議’隱匿狀態,以及應對可能遭遇的突發危機,對阿斯加德的能量儲備消耗是巨大的。我們現有的靈能核心和儲備水晶,即使以最低限度維持生活和基礎防禦,也隻夠全速航行大約八十標準日。而到達‘靜滯齒輪星係’的預計航程,即使一切順利,也需要一百二十天以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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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量,是遠征的血液。
“因此,我們必須在航線上,選擇幾個相對穩定,且探測到有‘混沌能量富集’現象的區域,進行短暫停留和能量采集。”星軌指向那幾個黃色節點,“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……根據古老的星圖標記和近期林薇女士的廣域掃描,這些區域存在規模較大的‘原始靈能噴泉’、‘星塵結晶雲’或者穩定的‘規則交彙能量池’。雖然采集過程可能有風險,但這是我們補充能源的必要途徑。”
每個黃色節點旁邊,都列出了預估的能量采集量、預計停留時間、以及已知的風險評估。
“這些停留點,也是我們進行艦船維護、人員休整、以及測試和完善‘帷幕協議’的機會。”艾莎補充道,“我們不能一直緊繃著神經航行。族人們需要喘息的時間。”
航線規劃基本成型:一條在危機四伏的混沌星海中艱難蜿蜒的求生之路,需要規避強敵,穿越絕地,並抓住一切機會補充資源。
接下來,是讓所有族人理解並接受這條道路。
一天後,阿斯加德方舟中央廣場,所有能行動的星靈族人,以及陳暮團隊,齊聚於此。
艾莎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,身後是簡化版的巨大航線星圖投影。方舟模擬的晨光灑在她身上,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而堅定的光輝。
她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悲傷、或疲憊、或迷茫、或仍帶著稚氣的臉龐。這些都是她的族人,阿斯加德最後的火種。
“我的同胞們,”艾莎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廣場,沒有激昂的口號,隻有平靜而坦誠的敘述,“我們今天站在這裡,站在我們祖先的遺骸之上,站在我們親手從廢墟中重建的家園之中。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,這裡,已經不再是安全的港灣。”
她指向身後的星圖,指向那個代表阿斯加德原坐標的光點。
“‘歸墟’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我們。它的使者被我們擊退,但它的目光已經鎖定這裡。留下,隻有毀滅一途。”
人群中出現一陣低低的騷動和壓抑的啜泣,但很快又平複下去。殘酷的現實,早已被大多數人接受。
“所以,我們選擇了離開。”艾莎的聲音提高了一些,帶著決絕,“不是逃亡,而是遠征!不是為了苟且偷生,而是為了尋找能夠真正讓我們生存下去,甚至有一天能夠反抗那無情命運的力量與希望!”
星圖上的淡藍色航線亮起,延伸向遠方那被標記的“靜滯齒輪星係”。
“我們的目標,是‘萬機之祖’布拉姆斯的工坊!”艾莎宣布了最終目的地,引起了人群更大的震動。布拉姆斯的傳說,在星靈族中也有流傳。
“前路,充滿未知的危險。”艾莎沒有隱瞞,她將“凋零星漩”、“虛無長廊”等關鍵危險區域在星圖上高亮標注,“我們會遭遇規則的亂流,穿越生命的禁區,甚至可能與可怕的混沌生物或‘歸墟’的爪牙再次相遇。航程漫長,我們的能量和資源需要精打細算,途中需要在危險的富能區停留采集。”
她坦誠著一切困難,目光卻越來越亮。
“但是,我的同胞們,我們並非毫無準備!”她指向站在台側的陳暮、周擎和林薇的投影。
“我們有能夠引導可能性的引路者!”
“我們有足以撕裂詛咒與絕境的守護之刃!”
“我們有洞察萬物、連接虛空的智慧之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