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第二十六日,青牛村天衣坊的千年織機突發異變。這架百年不響的雲錦機無風自動,機杼上纏繞的七彩絲線竟滲出暗紅血珠。劉鎮南正在坊中學習紡紗,突然發現昨日還光滑的“天蠶絲”扭曲成“噬命線”。
新任織閣執事踏著絲雨降臨,手中金梭輕揮間經緯錯亂。“粗手笨婦,也敢觸碰天工織道?”梭影過處,青石地裂開織痕,鑽出織宗用怨絲煉製的蝕命蠱。劉鎮南臨危應變,引晨露為絲,清冽水珠觸及毒蠱竟凝成琉璃絲晶。
織劫初現)
更深漏斷,天衣坊突然迸發七色霞光,千百絲線如活蛇竄出,將正在紡紗的繡娘們牢牢纏縛。老織娘驚覺這是失傳的“天羅地網陣”,慌忙擲出斷線剪卻遭反噬,剪刀倒飛刺入她的肩胛,鮮血染紅半幅未完成的鴛鴦錦。
“鎮南哥小心纏絲!”林素衣推開險些被絲線勒頸的少女,袖中繡帕在霞光中化為飛絮。她咬破指尖淩空繡符,血符卻如泥牛入海。
劉鎮南被絲浪震飛,後背撞在織機上嘔出鮮血。眼見繡娘們麵色青紫,他抓起斷成三截的紡錘,蘸著心頭血在地上畫出殘破的“經緯圖”。
“經天緯地,線由心生!”陣圖離地飛起,將千百絲線定在半空。劉鎮南十指瞬間纏滿血線,卻死死拽住不斷收緊的絲絛。
“癡兒接針!”老織娘忍痛拋出祖傳“破妄針”。銀針觸及陣圖的刹那,林素衣割斷青絲係於針尾:“以發代命,織魂共擔!”
三人氣血相連的瞬間,織機底部顯出一行古篆:“天衣本無痕,人心自成紋。”劉鎮南福至心靈,不再強扯絲線,反而放鬆十指,任由絲線纏入血脈。
就在他即將血脈儘斷時,懷中母親留下的香囊突然發熱。萬千織道真解化作流光彙入他識海——他竟是織聖轉世!但若強行覺醒,青牛村所有人的命線都將被織入天衣,永世不得超脫。
織閣之主獰笑著抓向氣息奄奄的老嫗:“既然你不願覺醒,那就看著她們魂斷絲連!”
絕境逢生)
劉鎮南看著即將窒息的繡娘,突然笑了。他震碎自己的本命織魂,將畢生修為化作春風拂過:“織道真諦,從不是以線縛命。”
春風過處,暴走的絲線重歸柔順。更令人震驚的是,織閣之主身上的天衣開始反噬。他驚恐地發現,劉鎮南散去的不是修為,而是織聖留下的最後一道“天衣無縫”祝福。
當最後一根絲線鬆脫時,千年織機化作尋常木架。繡娘們發現,她們隨手繡的帕子竟有安神之效。而劉鎮南雖然失去織魂,卻終於明白:最強的織道,從不是天衣無縫,而是有心皆可成衣。
織靈覺醒)
穀雨時節,那些被救的繡娘體內產生奇異變化。老婦紡紗時紗線自成紋理,少女刺繡時針腳暗藏玄機,連稚童玩鬨時扯斷的絲線都能自行修複。但這能力也在侵蝕她們的心智——織得越多,越沉迷其中不可自拔。
立夏當日,村中古井突然湧出七色井水。井水會根據汲水者的心意變化色澤,悲者汲之灰暗,喜者汲之明豔。老織娘以井水浣紗,三十年老花眼竟重見光明。
小滿夜深,劉鎮南在夢中見到織聖殘魂。原來天衣坊下埋著三十六枚“天工梭”,組成一座調和命運的天然織陣。每枚梭都對應著一個繡娘的命數。
芒種黎明,更大的危機降臨。獲得織道感悟的繡娘開始爭強好勝,整個村莊陷入織藝之爭。有人為求絕品不惜熬瞎雙眼,有人為奪繡譜不惜陷害同門。
夏至正午,老織娘舊傷複發。臨終前,她將一枚刻著“心手相應”的頂針交給劉鎮南:“絲線無情,針眼有心。莫讓手藝成了殺藝。”
織閣反撲)
大暑酷熱中,織閣之主卷土重來。他帶來七十二架“奪命機”,要將整個村莊織成“人衣”。繡娘們的命線被強行抽離,在空中結成巨大的“獻祭繡”。
處暑時分,劉鎮南發現要破此局,必須進入每個繡娘的命線深處。但每進入一根命線,他就會承受相應的反噬。當進入第三十六根時,他已氣若遊絲。
白露清晨,當劉鎮南即將魂斷絲連時,最後一個待救的竟是命線儘斷的林素衣。在她命線儘頭,她正為織就“絕世天衣”而燃燒壽元。
秋分午夜,劉鎮南放棄所有抵抗,任由命線纏繞心脈。在他即將化作“人繭”時,林素衣突然淚落絲線——原來她始終留著一根“回心線”,這線,叫做不斷情絲。
寒露子時,當所有繡娘重續命線時,織閣之主的陰謀徹底敗露。萬千絲線化作天羅地網,將這道殘魂永遠困在“作繭自縛”局中。
織道新生)
霜降第三日,異變再生。那些重續命線的繡娘突然開始“織命”。她們繡鴛鴦,村中便多癡男怨女;繡猛虎,山中便有虎患;更可怕的是,有人繡了“災星圖”,當夜村西就走了水。
立冬飛雪,劉鎮南發現要止此禍,必須為每個繡娘重定“心針”。但這需要以自身為線,每定一人,他的命線就薄弱一分。當定到第九十九人時,他已命若遊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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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雪紛飛,織閣餘孽趁虛而入。他們散布“天衣可改命”的謠言,引誘繡娘為親人改命。危急關頭,林素衣以身試針,證明真正的天衣從不在外,而在心中。
大雪封山,在謠言四起之際,繡娘們發現了織道真諦:最好的繡品不是改命,而是安心。她們開始繡“平安符”、“安康圖”、“團圓錦”,整個村莊在祈福中重歸祥和。
冬至長夜,當謠言不攻自破時,織閣餘孽驚覺繡娘已不需外物。因為她們每個人的心中,都有一件永不褪色的“天衣”,命由天定,運由心生。
天衣之禍)
新春伊始,更大的考驗接踵而至。那些獲得“織命”能力的繡娘,突然開始互相“改命”。王寡婦為讓兒子中舉,暗中將李秀才的“文運線”繡入兒子衣襟;趙鐵匠為求富貴,偷將錢莊掌櫃的“財線”縫進自己錢袋。
更可怕的是,這種“偷運”會反噬。王寡婦兒子中舉那日突然癲狂,在卷上亂寫淫詞豔曲,被革去功名永不許考;趙鐵匠得了橫財,當夜家中就走水,錢財儘焚。
“這是織道反噬!”老織娘的孫女顫聲說,“奶奶說過,強改他人命數,必遭天譴!”
但貪欲已起,如何能止?短短半月,村中已有九人因“偷運”遭災,三人橫死。繡娘們驚恐地發現,她們繡出的每一針,都在真實地改變著現實。
劉鎮南試圖封存天衣坊,但為時已晚。最擅長織藝的蘇繡娘,為救病危老父,偷偷繡了一幅“借壽圖”。她不知從何處聽來邪法,竟將自己的壽數繡給父親。
三日後,蘇老爹突然紅光滿麵,下地耕田如壯年。而蘇繡娘一夜白頭,臥病在床。更可怕的是,那幅“借壽圖”開始自行蔓延——它將所有接觸過的人的壽數,都悄悄“借”走一絲。
舍身補天)
林素衣最先發現異常。她為蘇繡娘把脈時,驚覺對方命線已斷七成。“你這是尋死!”她急得眼圈發紅。
蘇繡娘慘笑:“若能換父親多活十年,我死又何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