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糊塗!”劉鎮南推門而入,手中拿著那幅已蔓延到整個房間的“借壽圖”,“你看看這是什麼!”
圖中,蘇繡娘的命線確實連著父親,但線上還分出無數細絲,連著每一個探病者、每一個路過者、甚至每一個隻是聽說此事的人。這幅圖,正在偷竊全村的壽數!
“快燒了它!”老祭司顫聲道。
“燒不得。”劉鎮南搖頭,“此圖已成氣候,強燒隻會讓被借壽者當場斃命。”
唯一解法,是以更高明的織藝,將這幅“借壽圖”改繡成“還壽圖”。但這需要繡者以自身壽數為線,一針一針地改。而蘇繡娘已油儘燈枯,根本無力完成。
“我來。”林素衣拿起繡針。
“不行!”劉鎮南抓住她的手,“你本就有舊傷,再耗壽數,會……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?”林素衣看著他,眼中含淚卻帶笑,“鎮南哥,你教我織藝時說過的——天衣無縫,不是真的無縫,是舍得用最好的線,補最難的洞。”
她咬破指尖,以血為線,開始改繡。每一針下去,她的發梢就白一分。當改到第九針時,她已滿頭銀絲。
劉鎮南再忍不住,搶過繡針:“剩下的,我來。”
“你瘋了!”老祭司驚呼,“你已經失了織魂,再耗壽數,會魂飛魄散的!”
劉鎮南不答,隻專注地下針。他繡的不是還壽圖,而是“續命圖”——將自己的命線,一針一針繡入圖中,代替那些被借走的壽數。
織道真諦)
當最後一針落下時,劉鎮南已形如槁木。但他笑了,因為圖中所有錯亂的線,都已歸位。蘇老爹的壽數還了回去,蘇繡娘醒了過來,所有被借壽的人都恢複了正常。
隻有劉鎮南,靜靜地躺在那裡,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。
林素衣抱著他痛哭,淚水滴在他臉上,竟化作七彩絲線,將他漸漸包裹。原來在極度悲痛中,她的織聖血脈完全覺醒,下意識地織出了一件“天衣”,將劉鎮南的殘魂護在其中。
但這天衣是“死衣”,隻能保他七日不死。七日後,衣碎人亡。
全村人跪在天衣坊前,七日不眠不休,為劉鎮南祈福。更神奇的是,每個祈福的人,都自發地扯下一根頭發,交給林素衣。
“林姑娘,用我的頭發,給劉小哥續線。”
“用我的,我命硬。”
“用我的吧,我欠劉小哥一條命。”
林素衣含淚收下這些發絲,以發為線,以淚為針,開始織一件前所未有的“萬心衣”。她織進老農的感恩,織進繡娘的悔悟,織進孩童的祈盼,織進每一個村民最真摯的祝福。
第七日黎明,萬心衣成。當林素衣將天衣披在劉鎮南身上時,奇跡發生了——兩件天衣融為一體,劉鎮南的呼吸漸漸平穩,白發轉黑,麵容恢複。
他睜開眼,看見的是哭成淚人的林素衣,和跪了滿院的村民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他輕聲道,“織道的真諦,不是織天衣,是織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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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衣無縫)
從此,青牛村的織道走上了另一條路。繡娘們不再追求“絕世繡品”,而是繡“百家被”——每家出一塊布,繡娘將其縫成被褥,送給新婚夫婦、新生嬰兒、孤寡老人。每一針,都帶著祝福。
劉鎮南在天衣坊前立下規矩:一不繡改命圖,二不繡害人衣,三不繡違心繡。違者,逐出師門,永不得再碰針線。
三年後的花朝節,已經名滿天下的“天衣繡娘”林素衣,繡出了她此生最後一件作品——那是一幅看似普通的“春耕圖”,圖中老農耕田,村婦織布,孩童嬉戲,炊煙嫋嫋。
但當陽光照在這幅繡品上時,奇跡發生了:老農的鋤頭真的在動,村婦的織機真的在轉,孩童真的在跑,炊煙真的在飄。這不是幻術,而是繡品中的一切,都“活”了過來。
更神奇的是,任何一個心中有善念的人看這幅繡品,都能看見自己最想見的畫麵——遊子看見故鄉,思婦看見良人,孤兒看見爹娘。
“這才是真正的天衣。”劉鎮南握著林素衣的手,輕聲道,“無縫,是因為它本就與人心相連。”
後來,這幅“春耕圖”被供在天衣坊正中,成了鎮坊之寶。而每一個來學藝的繡娘,第一課不是學針法,而是坐在這幅圖前,問自己:你想繡什麼樣的心?
再後來,青牛村出了個規矩:每當村裡有大事,就請出“春耕圖”,全村人一起看。看到什麼,就是天意。
而劉鎮南和林素衣,依舊每日在天衣坊教孩子們紡紗、染布、刺繡。他們不教“技”,隻教“心”。因為真正的好繡娘,繡的不是花鳥蟲魚,是悲歡離合;不是山水人物,是天地良心。
很多年後,有外鄉人慕名而來,問:“何為天衣?”
已白發蒼蒼的林素衣指指身上的粗布衣裳:“這就是天衣。”
來人愕然:“這不過是尋常粗布……”
劉鎮南在旁笑道:“天衣者,天之衣也。天以萬物為衣,何曾有縫?人心有縫,才要針線去補。當人心無縫時,粗布亦是天衣。”
夕陽西下,兩位老人相攜歸家。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,在青石路上,仿佛兩股永不分離的絲線,織成了人間最溫暖的那件天衣。
而天衣坊裡的織機,依舊吱呀呀地響著,仿佛在說:天衣本無痕,人心自成紋。一針一線一輩子,織的是布,補的是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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