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,除了自己,誰會記得周家呢?那些鮮活的,存在於他記憶中的生命,從始至終,也就唯有他一人還記得。
周瑾朝著魏晉禮看了一眼,倒是真有些羨慕他,他將整個魏家都護住了。“魏大人,請吧。”
周家能不能翻案,在此刻已經不重要了。
這仇,既然已經報了,那就算是了結。
周瑾退回了大殿之外,隻是胸口的那處鬱結,仍舊沒能解開。
勤政殿內,刀光血影。
誰輸誰贏,與他都好不乾係。
他突然就懂了沈鶯那句話的意思,並非是不想留在京城,而是這京城真的容不下他們。
他們,太過普通,也太過無力。
待到勤政殿的殿門再次打開之時,一切已是塵埃落定。
榮王死了。
皇帝亦是快死了。
“魏大人,這是陛下準備的詔書。”首領太監擦著淚,哭著將那一份蓋了玉璽的傳位詔書拿了出來,這詔書一直藏在了龍床之下的暗格中。
皇帝彌留之際,將百官召集於此,由魏晉禮親自宣讀了詔書:“傳位於三皇子。”
三皇子乃皇後嫡出,自當繼承大統。
經此一難,臣子們自然沒有意見,若天下無君,定天下大亂。
宮門外,白雪皚皚,素色鋪滿了整個皇城。
帝王更迭乃最平常不過之事,可滿城戰死之人,何其無辜。一夜之間,兵刃交接,魏晉禮以無聲無息之勢,拿下了京城中榮王所有殘餘的同黨。
城外的赤煉軍,亦被全部鎮壓。
沈鶯看著滿天飛落的雪花,獨坐在芙渠院中,她裹緊了身上的毯子,這偌大的府中早已沒了此前的熱鬨與喧囂,安靜得讓她害怕。
“鶯鶯!”
一句輕喚,讓沈鶯回過神來。
“瑾郎。”沈鶯急急起身,在看到他一身血跡之時,驚慌失措,連忙拉著他左右查看起來,“可是傷到哪裡了?”
周瑾將她一把摟入懷中,“榮王死了,平寧郡主死了,我們可以回家了。”
一切塵埃落定。
心中那顆沉重的擔子,此刻終於鬆懈了下來。
“來京城一趟,竟是差點兒連命都沒了。”沈鶯將臉埋入了他胸前,“往後,我們莫要來了。”
失而複得的珍寶,才最為珍貴。周瑾抵著女子的肩頭,於她的耳旁輕聲道:“新帝念我有功,可將功抵過,將我任命為安陽縣的縣官了。以後,你也是官夫人了。”
“那我可要狐假虎威了。”沈鶯輕笑了兩聲,卻是又想到了什麼,她輕輕推了推周瑾,道,“我們何時走?總不能還住在這裡吧?”
本就是為了避禍,才暫時回到了此處,沈鶯不願久留,若是再遇上魏晉禮,那就麻煩了。
“現在就走。”周瑾握住了沈鶯的手,抬腳轉身時,卻是一抬眼,頓住了腳步。
芙蕖院的院門外,魏晉禮看著裡頭緊緊相擁的二人,指尖死死掐向了掌心,在與沈鶯四目相對時,他朝著她伸出了手,喚道:“沈鶯,過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