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地方，真邪門。”
葉凡踩在一塊破碎的“快樂小醜”地磚上，腳底板傳來一陣黏糊糊的觸感。低頭一看，那地磚上的小醜臉正對著他咧嘴笑，嘴角流出的紅色油漆像極了未乾的血跡。
“彆看地，看路。”冷月走在最前麵，手中的唐刀已經出鞘半寸，刀身上的寒光在周圍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映照下顯得格格不入。
這裡是遊樂場的主乾道，兩旁原本應該是賣和爆米花的小攤位，現在卻擺滿了各種詭異的“商品”。
一個攤位上掛著一排排的人頭氣球，那些氣球隨著風輕輕擺動，每個人頭都在用一種極其哀怨的眼神盯著路過的眾人。
另一個攤位上擺著幾個大罐子，裡麵泡著像是內臟一樣的東西，標簽上寫著：“新鮮的邏輯回路，買一送一，童叟無欺。”
“這特麼是給誰看的？”秦建國覺得自己的老寒腿都在打顫，“這真的是給人玩的遊樂場嗎？”
“以前可能是。”老王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似乎對這裡很熟悉，又似乎很抗拒，“但在版本更迭中，這裡被廢棄了。由於沒有正常的‘垃圾回收機製’，這裡的數據開始自我演化，或者說……自我腐爛。這些東西，都是以前那些npc在絕望中異變出來的產物。”
“大家小心！”秦磊突然低喝一聲。
就在他們路過那個旋轉木馬的時候，原本靜止的木馬突然動了。
“叮咚”
一陣走調嚴重、聽起來像是在鋸木頭的兒歌音樂突然響起。
那些木馬並不是木頭做的。
眾人定睛一看，瞬間感覺頭皮發麻。
那是一具具森森的白骨！
有馬的骨架，也有……人的骨架。它們被粗暴地用鐵絲纏繞在一起，做成了馬的形狀。而馬背上坐著的，是一群沒有臉的黑影，它們手裡拿著生鏽的刀叉，正在瘋狂地戳刺著馬身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尖叫突然從蘇煙口中傳出。
“怎麼了？”秦磊猛地回頭，一把抱住蘇煙。
蘇煙臉色慘白，指著旋轉木馬的一個角落，渾身都在發抖：“我……我看到了……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秦磊順著她的手指看去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在那個角落的一匹骨馬上，坐著一個小女孩。那個小女孩穿著一件染血的白色連衣裙，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。
那個小女孩的臉……竟然和蘇煙小時候一模一樣！
“媽媽……救我……”小女孩轉過頭，空洞的眼眶裡流出血淚，對著蘇煙伸出了手，“這裡好痛……天天……天天也被他們抓走了……”
“不！天天！”蘇煙的情緒瞬間崩潰，她像是瘋了一樣就要衝過去。
“蘇煙！醒醒！”秦磊死死地抱住她，大聲吼道，“那是假的！那是幻覺！”
“不！那是真的！我感覺到了！”蘇煙拚命掙紮，淚水奪眶而出，“那是我的噩夢！我一直做的那個噩夢！”
“該死！這裡的精神攻擊是針對每個人內心最恐懼的東西！”秦磊立刻反應過來。全能神格瘋狂運轉，他試圖解析眼前的畫麵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高強度模因病毒。正在入侵視覺神經……正在篡改記憶區……】
就在這時，秦磊眼前的景象也變了。
遊樂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條雨夜的高速公路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，刺骨的寒意鑽進骨髓。
前方，一輛嚴重變形的轎車正在燃燒。火光中，兩具熟悉的身影被卡在駕駛座上，鮮血染紅了破碎的擋風玻璃。
“爸……媽……”
秦磊的聲音在顫抖。那是他一輩子都無法走出的陰影，是他內心深處最深的傷疤。
“磊磊……快跑……”母親虛弱的聲音從火海中傳來，那張慈祥的臉已經被火焰吞噬了一半，“彆管我們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！！！”秦磊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。他明知道這是假的，明知道這裡是數據世界，但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，卻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實。
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火海走去。
“這就是你的弱點嗎？”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秦磊腦海中響起，“多麼脆弱的情感啊。隻要你走進去，就能永遠和他們在一起了。不用再背負什麼救世主的責任，不用再麵對那個該死的倒計時。來吧……擁抱死亡，擁抱安寧。”
秦磊的手已經觸碰到了滾燙的車門。
皮膚被灼燒的痛感傳來，真實得令人絕望。
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的那一刻。
“哇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，像是一道驚雷，猛地劈開了這層厚重的幻象。
那是現實中，被蘇煙緊緊抱在懷裡的小秦天，因為感受到了母親的恐懼而發出的哭聲。
這哭聲中，沒有恐懼，隻有憤怒。
秦磊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他的眼神瞬間從迷茫變得清明，繼而轉為極致的冰冷。
他停下腳步，看著車內那兩個正在向他招手的“父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