艦橋之外，整個煉獄層仿佛從一場沉睡了億萬年的噩夢中徹底蘇醒。
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末日景象。無數由扭曲金屬、破碎線路和凝固怨念構成的“失敗者”殘影，從堆積如山的垃圾廢墟中掙紮著爬起。它們有的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形態——一具殘破的泰坦機甲，半邊身子被能量炮轟成了焦炭；有的則完全是數據崩潰後的畸變產物——一團由無數哀嚎人臉組成的蠕動肉塊，拖著長長的、由廢舊電纜構成的觸須。
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——那艘剛剛蘇醒，正散發著誘人“生命”氣息的盤古號00。
“我的個老天爺……這是捅了失敗者聯盟的老窩了？”胖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主屏幕上那密密麻麻、如同潮水般湧來的亡靈大軍，感覺自己的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。他吞了口唾沫，聲音乾澀地問，“修，咱們這艘‘新車’，炮還夠用不？來個齊射，給它們清個場？”
李修此刻的感受最為直觀。他的意識與整艘0號艦融為一體，飛船的狀態就像是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一樣清晰。他能感覺到，這艘初代旗艦的骨架是何等堅固，它的核心是何等強大，但……它太“餓”了。
“不行。”李修搖了搖頭，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核心能量儲備隻有百分之三，剛剛的啟動和淨化怨念幾乎耗儘了所有的休眠能源。這點能量隻夠維持基礎係統運轉和開啟最低限度的護盾，連主引擎預熱都不夠。彆說齊射了，現在開一炮，我們立刻就得熄火，變成一個活靶子。”
“那咋整？開門肉搏？我瞅著外麵那幫玩意兒，長得可不像是講道理的。”胖子急了，他感覺自己剛從icu出來，轉頭就被人推進了火葬場，這刺激來得也太快了。
“艦長，”安寧的聲音冷靜地響起，開始彙報她分析出的更糟糕的情況，“偵測到亡靈軍團正在靠近。它們的攻擊模式……非常詭異。”
主屏幕上，一個畫麵被迅速放大。
隻見最前排的一隻半人馬形態的機械怪物，猛地張開它那由無數齒輪組成的巨口，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。一道灰色的波紋從它口中擴散開來，瞬間衝擊在0號艦剛剛撐起的、一層薄薄的金色護盾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，沒有能量的劇烈碰撞。那灰色的波紋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，悄無聲息地滲透了進去。金色護盾劇烈地閃爍了一下，顏色明顯黯淡了一分。
與此同時，李修悶哼一聲，感覺自己的精神像是被針紮了一下，一陣煩躁、沮喪的情緒憑空湧上心頭。
“警告！護盾完整度下降百分之零點一。檢測到怨念侵蝕，正在消耗核心能量進行淨化。”艦載係統的機械音冰冷地播報著。
“這幫家夥是純粹的怨念體！”林妍立刻反應過來，她剛剛從精神衝擊中緩過勁來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“物理攻擊和常規能量攻擊對它們幾乎無效！它們攻擊的不是船體，而是直接消耗我們的‘存在’和‘意誌’！每一次攻擊，都在磨損我們的護盾能量，汙染我們的心智！”
眾人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恐怖之處。
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戰鬥。亡靈軍團無窮無儘，它們的攻擊成本幾乎為零。而0號艦每抵擋一次，都在消耗本就所剩無幾的啟動能量。這就像是一場淩遲，對方要用最磨人的方式，把他們活活耗死在這裡！
“轟！”
“轟！轟！”
越來越多的亡靈開始發動攻擊。一道道灰色的怨念波紋，一個個由絕望情緒構成的黑色能量球，如同雨點般砸在護盾上。0號艦的金色護盾忽明忽暗，像風中殘燭，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。艦橋內的警報聲響成一片，紅色的警告燈瘋狂閃爍，渲染出一種末日降臨的絕望氛圍。
“核心能量，百分之二點八……”
“百分之二點七……”
能量儲備的下降速度，像死神的倒計時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，一個意想不到的通訊請求，突然接入了艦橋的主屏幕。
發起人——守門人。
屏幕上，守門人那張與李修一般無二，卻寫滿了萬古滄桑的臉龐清晰地顯現出來。他的身後，是那片由失敗者組成的亡靈之海。
“你還來乾什麼？來看我們怎麼死嗎？”胖子沒好氣地吼道，他對這個之前差點把他們團滅的家夥沒有半點好感。
守門人沒有理會胖子，他的目光穿透屏幕，徑直落在李修身上。那雙死寂的眼眸中，竟然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，有疲憊，有解脫，甚至還有一絲……羨慕。
“我不是來殺你們的。”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，沙啞而低沉，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，“我是來……請求你們的。”
李修眉頭一挑，示意胖子稍安勿躁。他能感覺到，眼前的守門人，與之前那個作為係統規則化身的冷酷劊子手，似乎有些不一樣了。
“請求？”李修反問道，他的聲音通過艦載擴音係統傳出，帶著一種身為“艦長”的威嚴，“你一個係統的看門狗，有什麼好請求我們這些‘bug’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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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門人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，那笑容讓他那張僵硬的臉龐多了一絲“人”的氣息。
“看門狗……嗬，很貼切的形容。”他緩緩說道，“我已經當了太久的狗了。久到……我已經忘了做人的滋味。”
他頓了頓，仿佛在整理自己那早已塵封的思緒。
“我厭倦了。厭倦了這無儘的看守，厭倦了這片永恒的廢墟，厭倦了每一次揮刀，斬向那些和我有著同樣麵孔、同樣不甘的‘自己’。”
他的聲音裡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。那不是身體上的累，而是靈魂被反複碾壓了無數個紀元後，徹底燃儘的空虛。
“每一次，看著你們這些新的‘我’，帶著希望而來，然後在我麵前化為絕望的碎片，成為這亡靈大軍的一員……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？”他看著李修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痛苦，“那就像是在親手殺死過去的自己，一遍，又一遍，永無止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