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到任寰時,他隻說了八個字:“開墾荒地,寓兵於農。”
高鬱眼睛一亮,讓他詳談。
任寰將自己一路所見所思,結合當下最缺糧、兵員又雜的現狀,詳細闡述了一套軍屯民屯並行、以戰養戰、快速恢複生產的方案。
他的話語沒有絲毫華麗辭藻,卻處處切中要害,極具可行性。
高鬱當即拍板,將他的名字記在名冊最前列,並附上批注:此人,有宰輔之才。
與此同時,在蔡州城外的荒野上,一小股約莫數百人的潰兵也陷入了絕境。
他們是秦宗權的殘部,戰敗後四散而逃,如今已經斷糧數日,靠啃食草根樹皮為生。
“大哥,前麵就是蔡州城……聽說,李燁在招降納叛。”
一個年輕的士兵虛弱地說道。
為首的隊率是個一臉凶悍的老兵,聞言啐了一口:“投降?我們手上沾過忠義軍的血,去了就是個死!”
“可不投降,咱們就得餓死在這了!我聽說……忠…忠義軍……管飽飯。”
“管飽飯”這三個字,像是有著無窮的魔力。
在經曆了蔡州城內那段吃人的地獄歲月後,一頓飽飯的誘惑,足以壓倒對死亡的恐懼。
最終,這數百名潰兵抱著必死的決心,扔下兵器,走到了蔡州城下。
接待他們的軍官隻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,便道:“跟我來。”
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巨大的營地,本以為會是刀斧加身,卻被直接領到了一個大食堂前。
一口口巨大的鐵鍋裡,正煮著香噴噴的肉粥。
“一人一碗,吃飽了去那邊登記!”
當幾個月來第一口熱飯下肚,那名凶悍的隊率再也繃不住,將臉埋進飯碗裡,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。
周圍的潰兵們,也個個狼吞虎咽,吃得涕淚橫流。
一頓飽飯,比任何刀劍都更能瓦解他們的意誌。
“忠義軍管飽飯”的名聲,就這樣病毒般地傳遍了整個中原。
那些被秦宗權裹挾的殘部、被朱溫霸道統治壓得喘不過氣的散兵遊勇、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,甚至一些心懷不滿的中小勢力,都開始向蔡州湧來。
不到半個月,蔡州城外便聚集了數以萬計前來投奔的人。
一時間,這座剛剛經曆過浩劫的城市,竟成了整個中原最熱鬨的人才市場,而老板,姓李。
為應對這股人潮,李燁迅速下令,設立了專門的招撫司,由高鬱總負責。
所有來投者,按士、農、兵三類,進行甄彆、考核、登記、安置。
整個過程雖然繁忙,卻井井有條,絲毫不亂,其背後強大的組織能力,讓許多前來投奔的士人暗暗心驚。
這日深夜,李燁在府衙內,親自接見了由高鬱推薦上來的任寰等十餘名才華出眾的士人。
沒有長篇大論的開場白,李燁直接將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地上,指著上麵新納入版圖的蔡、陳、潁三州之地,開門見山。
“諸位先生,這片土地,如今是我的,也是你們的。但它現在百廢待興,田地荒蕪,百姓流離。我想讓這裡的老百姓,家家有飯吃,人人有衣穿,不必再擔心戰亂兵禍。我不知道該怎麼做,想聽聽你們的法子。”
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,沒有虛偽的客套,隻有最直白的問題和最誠懇的求教。
任寰等人愣住了,他們見過太多高傲自大的武夫,何曾見過一位手握數萬大軍、新晉封王的藩帥,會如此禮賢下士?
壓下心中的激動,任寰第一個站出來,將自己關於屯田的設想和盤托出。
其他人也紛紛開口,從民政、商貿、律法、軍製等各個方麵,各抒己見。
李燁認真地聽著,不時點頭,偶爾還會提出幾個關鍵問題,其見識之深遠,眼光之毒辣,常常一語中的,讓這些自負才學的士人們驚歎不已。
這一談,便是一個通宵。
當天色微明,李燁站起身,對著眾人深深一揖:“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。李燁受教了。”
這一拜,讓任寰等人心神劇震,他們不約而同地齊齊跪倒在地,聲音發顫:“我等願為郡王效死!”
他們知道,自己跟對人了。
這位年輕的郡王,胸中所謀劃的,絕非一城一地之得失,而是一個嶄新秩序的開端。
次日,李燁便下達了新的任命。
“茲任命任寰為勸農使,總領三州屯田事宜,凡屯田所需之一應人、物,三州守將皆需全力配合,不得有誤!”
手持著這封分量極重的任命狀,任寰隻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。
這不僅僅是一份官職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,一個讓他施展畢生所學的舞台。
李燁站在城頭,看著城外連綿成片的招撫營地,以及城內開始忙碌起來的官吏和百姓,對身旁的高鬱說道:“我們的地盤是打下來的,但人心,卻是要靠一碗碗飯、一寸寸田,慢慢換回來的。”
高鬱撫須微笑:“主公此舉,遠勝十萬大軍。得人心者,方能得天下。我們的根基,從今天起,才算真正開始紮下了。”
李燁點了點頭,目光卻越過眼前這片欣欣向榮的景象,望向了更遠方。
人來了,兵也有了,但這些來自五湖四海、成分複雜、忠誠不一的力量,就像一盤散沙,甚至是一堆混雜著沙礫的鐵礦石。
如何將他們去蕪存菁,百煉成鋼,鍛造成一支真正屬於自己、戰無不勝的精銳之師?
這,才是接下來最艱難的挑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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