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全義對城下仍在繼續的喊話充耳不聞,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充滿懷疑的臉,猛地抽出腰間的儀劍,高高舉起!
“諸位將士!我張全義,半生沉浮,確曾侍奉朱溫。”
他一開口,便讓所有人心中一沉。
“然!彼待我如何?他視我為家奴,奪我兵權,囚我妻女,更欲以我女兒為玩物,行禽獸之事。”
他的聲音充滿了血淚控訴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。
“朱賊辱我、欺我,視我為犬彘!而李相公呢?他敬我為盟友,待我以國士之禮,更許諾與我結為姻親!孰是孰非,孰恩孰仇,我張全義心中,有杆秤!”
“今日,朱賊欲以反間之計,亂我軍心,害我性命!好!好一個毒計!”
張全義發絲散亂,突然指向人群中幾個交頭接耳,神色慌張的士卒。
那幾人正是被羅隱的諦聽早已盯上,並被周圍的自己人有意無意孤立出來的內奸。
“拿下!這幾個,定是朱溫派來的奸細,在此煽風點火,動搖軍心!”
不等那幾人反應,周圍憋了一肚子火的忠義軍士卒便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,將他們死死按在地上,拳腳相加!
“拖過來!”張全義厲聲喝道。
親兵們立刻將一名還在破口大罵的奸細拖到他麵前。
張全義雙目赤紅,看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,他沒有絲毫遲疑,雙手緊握劍柄,用儘全身的力氣,猛地一劍斬下!
“噗!”
一顆人頭,帶著驚愕的表情滾出數尺。
腔子裡的熱血衝天而起,噴了張全義一身一臉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滑落,他卻連眼睛都未曾眨動一下。
整個城頭,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血腥、狂暴、震撼的一幕驚得呆立當場。
張全義扔掉手中的劍,發出“當啷”一聲脆響。
他用那隻沾滿鮮血的手,直指城下的宣武軍大營,聲嘶力竭地吼道:
“朱溫!你聽著!”
“我張全義今日在此立誓!”
“洛陽城在,我張全義在!”
“城若破,我張全義必與此城共存亡!”
“你辱我妻女之仇,不!共!戴!天!”
短暫的死寂之後,趙猛第一個反應過來,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刀,發出雷鳴般的怒吼。
“殺朱賊!保洛陽!”
“殺朱賊!保洛陽!”
“殺朱賊!保洛陽!”
山呼海嘯般的吼聲,從城牆的這一段,迅速蔓延至整座洛陽城。
所有的猜忌、懷疑,都在這顆滾落的人頭和張全義悲憤的血誓中,煙消雲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同仇敵愾的滔天怒火!
最高的望樓上,李燁放下了手中的千裡鏡。
鏡筒的視野中,張全義的身影被鮮血浸染,宛若一尊剛剛塑成的浴血魔神。
“這張全義,是個聰明人。”身旁的羅隱輕聲說道。
“嗯。”
李燁點了點頭,目光深邃如海。
“也是個狠人。能對自己狠,更能對彆人狠。”
“這樣的人……可堪一用。”
羅隱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主公這一招‘借刀立信’,恐怕連朱溫自己都未曾料到。他滿心歡喜送來的刀,正好讓張公斬斷了自己的所有退路,也斬斷了我們軍中最後一絲不協之音。”
李燁沒有說話,重新舉起千裡鏡,望向城下。
宣武軍的喊話聲已經稀稀拉拉地停了。
他幾乎能想象到,朱友恭此刻那張因暴怒而扭曲變形的臉。
一場精心策劃的攻心大計,不僅被瞬間破解,反而成了對方凝聚軍心、斬除內奸的絕佳舞台。
城頭。
張全義依舊站在那片血泊之中,任憑晨風吹拂著他那身血汙的官袍。
他像一尊雕像,迎接著無數道或敬佩、或震撼、或複雜的目光。
在這一刻,他不再是那個反複無常的河南尹。
他是保衛洛陽、對抗暴君的悲情英雄。
他知道,自己這場用性命和名節做賭注的豪賭,賭贏了。
至少,在李燁的棋盤上,他為自己爭取到了一枚更有分量的棋子。
而真正的血戰,此刻,方才拉開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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