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溫手忙腳亂,嘶吼著調動中軍,試圖去救援那已在崩潰邊緣的左翼。
然而,一切都晚了。
宋州城外,中軍高台。
李燁的麵容上,依舊尋不到一絲波瀾。
他冷漠地注視著整個戰場,注視著棋盤上每一顆棋子的垂死掙紮。
賀德倫的右勾拳,徹底打爛了朱友裕的陣腳。
劉闖的瘋狗戰術,死死拖住了楊師厚的主力。
整個宣武軍大陣,因為左翼的貪功和中軍的遲滯,終於顯露出那道李燁從一開始就為朱溫準備好的,最後的葬身之地!
左龍驤軍與中軍之間,那片因追擊而拉開的,巨大、空曠、不設防的死亡地帶!
李燁緩緩抬起了手。
一直矗立在他身後的玄色王旗下,最後的,也是最關鍵的一道令旗,決然揮落!
總攻!
“咚——”
一聲沉悶如巨人心跳的鼓聲,在忠義軍陣後轟然響起。
大地,開始以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,劇烈震顫。
那支始終在後方養精蓄銳,仿佛被整個戰場遺忘的玄甲都,動了。
劉知俊麵沉如水,抬手,將覆蓋全臉的猙獰麵甲“哢”的一聲合上。
麵甲之下,隻露出一雙冰冷到剝奪一切生機的眼睛。
他抽出腰間那柄厚重無鋒的橫刀,向前平舉。
“玄甲都!”
他的聲音透過麵甲,變得沉悶而威嚴。
“目標,敵軍中左兩翼結合部!”
“隨我……”
“踏陣!”
沒有多餘的呐喊。
沒有狂熱的嘶吼。
三千名全身包裹在厚重黑色鐵甲之中,人馬俱鎧的死亡騎士,開始緩緩提速。
碎步。
慢跑。
快跑。
衝鋒!
那轟鳴聲不再是戰鼓,而是天在塌,地在陷!
他們的目標明確得令人發指。
不是已經陷入混亂的朱友裕軍。
也不是正在和鐵壁都死纏爛打的楊師厚軍。
而是兩者之間,那個因指揮失當而暴露出的,最脆弱,也最致命的巨大空隙!
他們要像一根燒紅的鋼鐵楔子,從這裡狠狠釘進去,徹底撬碎宣武軍的龍骨!
楊師厚是沙場宿將,他是第一個察覺到這股毀天滅地氣息的宣武軍將領。
當那不祥的雷鳴從側翼滾滾而來時,他猛地扭頭。
隻此一眼,這位身經百戰的大將,整個人僵在馬上,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。
他看到了什麼?
一片移動的黑色山巒。
一道奔騰的鋼鐵怒潮!
陽光照在他們厚重的甲片上,不反射光芒,隻吞噬一切。
那股純粹由重量、速度和殺氣凝聚成的實質性壓迫,讓他瞬間忘記了呼吸。
“重騎……是李燁的玄甲重騎!”
楊師厚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,聲音裡充滿了絕望。
他想分兵!他想立刻在側翼布置長槍陣!他想用盾牆阻擋!
他做不到!
正麵的劉闖和鐵壁都,那群從地獄裡爬回來的瘋子,用牙齒,用身體,用斷裂的兵刃,死死地咬住了他的部隊,讓他連抽調一個百人隊都做不到!
“完了……”
楊師厚腦海中,隻剩下這兩個字。
在絕對的力量麵前,一切掙紮都是蒼白的。
玄甲都的衝鋒,無可阻擋!
“轟哢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