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色微明。
正如朱瑄所料,戲,開場了。
城外的宣武軍大營,真的動了。
龐師古的大軍果然開始向東“潰退”。
營寨洞開,無數士兵扛著旗幟,推著車輛,亂糟糟地踏上了歸途。
那遍地的狼藉和丟棄的雜物,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支軍隊的倉皇與敗亡。
“哈哈哈!天助我也!”
城頭之上,朱瑄看到這一幕,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狂喜。
他一把推開身邊那個麵如死灰、還想最後勸諫的謀士楊敢。
“開城門!”
“全軍出擊!”
沉重的鄆州城門發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緩緩開啟。
早已集結完畢的兩萬天平軍精銳,如決堤的洪水,洶湧而出。
在朱瑄的親率之下,他們向著東方那條“潰逃”的長龍,浩浩蕩蕩地展開了追擊。
追擊,順利得像一場夢。
天平軍幾乎沒費什麼力氣,就咬住了宣武軍的“殿後部隊”。
對方一觸即潰。
隻是象征性地放了幾箭,便立刻丟盔棄甲,轉身狂奔。
沿途之上,更是留下了大量的輜重、糧草,甚至還有幾車來不及帶走的軍械。
“撿!都給老子撿起來!”
“朱溫送的大禮,不要白不要!”
天平軍的士兵們一邊追,一邊哄搶著戰利品,軍中爆發出陣陣歡快的笑聲。
朱瑄騎在馬上,看著這幅場景,誌得意滿。
他扭頭對身邊的將領們大笑道:“看到了嗎?這便是兵貴神速!若聽那腐儒之言,此刻我等還在城中坐視敵軍溜走!何來如此大勝!”
“主公用兵如神,一眼便看穿敵軍虛實,末將等佩服!”
“是啊!此戰過後,主公聲威必將傳遍天下,那李燁小兒,也要敬您三分!”
身邊的將領們紛紛上前,極儘吹捧。
朱瑄在這一片恭維聲中,徹底飄了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陣斬龐師古,儘收其數萬降卒,威震山東,與李燁、朱溫三足鼎立的輝煌未來。
“傳令下去!加速追擊!務必在他們渡過汶水之前,咬住主力!”
朱瑄揮舞著馬鞭,大聲下令。
大軍的行進速度再次加快。
在貪婪的驅使下,天平軍的陣型被無限拉長,前後脫節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仿佛觸手可及的“肥肉”上,渾然不覺,自己正一頭紮進一個巨大的口袋。
追擊了約莫二十裡。
大軍的前鋒,進入了一處兩麵環山、中間狹長的穀地。
蛇盤穀。
這正是他那謀士楊敢曾在沙盤上反複指點,言明地勢險要,切不可入的死地。
但此刻的朱瑄,早已將那番話拋到了腦後。
他的眼中,隻有穀地另一端,龐師古那麵象征著主帥身份的帥旗!
“殺過去!活捉龐師古者,賞萬金,官升三級!”
朱瑄嘶吼著,雙目赤紅。
就在天平軍的先頭部隊衝入穀底,整個大軍的陣型被拉得最長、最散亂的那一刻。
——咻!咻!咻!
三支刺耳的鳴鏑,帶著淒厲的嘯音,陡然從穀地兩側的山嶺上,直衝雲霄!
信號!
“咚!咚!咚!咚——!”
震天的戰鼓聲,猛然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!
喊殺聲,排山倒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