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王府,帥帳。
巨大的沙盤占據了帳內最中心的位置,其上山川河流,城池關隘,纖毫畢現。
沙盤四周,忠義軍的高級將領們圍得水泄不通,甲胄摩擦,殺氣幾乎凝成實質。
“主公!李克用那獨眼龍都稱王了!這是騎在咱們頭上拉屎!末將請戰,願為先鋒,北上與他一決雌雄!”
右廂都指揮使趙猛第一個按捺不住,他那洪鐘般的嗓門在帳內回蕩,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“對!主公,打他狗日的!什麼晉王,咱們忠義軍才是天下第一強藩!”
“請主公下令北伐!”
“末將願立軍令狀,不破晉陽誓不還!”
一時間,群情激昂。
劉知俊等一眾驕兵悍將,個個雙目赤紅,戰意勃發。
李克用受封晉王的消息,對他們而言,不是什麼天子恩賞,而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。
他們跟隨李燁南征北戰,打下了赫赫威名,骨子裡都有一股傲氣,絕不甘心屈居人下。
李燁站在帥位前,麵沉似水,沒有立刻回應。
他的視線掠過一張張激動的臉龐,最後落在了謀士羅隱與高鬱身上。
羅隱輕咳一聲,走上前,對著激動的將領們虛按了一下手掌。
“諸位將軍稍安勿躁。”
他的出現,給這鼎沸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。
“李克用新得幽州,又受封晉王,此刻士氣正值巔峰。我軍若是此時北上強攻,正中其下懷。”羅隱不急不緩地分析道,“更何況,長安那位天子,巴不得我們與李克用鬥個兩敗俱傷,好讓朱溫坐收漁利。”
高鬱也點頭附和:“羅長史所言極是。兵法雲,避其鋒芒,擊其惰歸。此時與河東軍硬碰硬,非智者所為。”
“那難道就這麼看著他耀武揚威?”趙猛脖子一梗,顯然不服氣。
“當然不是。”
一個平靜但充滿力量的嗓音壓下了所有爭吵。
李燁緩緩踱步到沙盤前。
帳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李燁的手指在沙盤上空遊走,劃過北方的晉陽,劃過正在南下的河東大軍,最終,卻並未停留在任何與李克用直接相關的地點上。
他的手指,也沒有指向東麵朱溫的腹地汴梁。
在所有將領困惑不解的注視下,李燁的手指,重重地,點在了一個讓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魏州。
魏博鎮的治所。
“我們的目標,是魏州。”
李燁的宣布平靜而清晰。
帥帳之內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針落可聞。
趙猛瞪大了雙眼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打李克用,怎麼打到朱溫的盟友頭上去了?這算哪門子的北伐?
李燁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,他需要用一場徹底的戰略剖析,來統一這支強大軍隊的思想。
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”他環視眾人,“李克用是我們的心腹大患,但不是現在。”
他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,連接起一條條無形的線。
“朱溫的盟友,魏博節度使羅弘信,占據著河北重鎮。此人雖依附朱溫,但魏博牙兵素來驕橫,人心未附。這裡,是朱溫伸向河北最重要的一隻手臂,也是他最脆弱的一環。”
“我們攻打魏州,會發生什麼?”李燁自問自答。
“其一,斬斷朱溫的臂膀,讓他首尾不能相顧。”
“其二,朱溫若要救援魏州,需從汴梁出兵,長途跋涉,疲於奔命。而我軍以逸待勞,可以選擇任何我們想打的地方,伏擊他的援軍。這叫圍點打援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森冷,也道出了整個計劃最核心,最狠毒的一環。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他的手指從魏州劃過,直指北麵正在南下的李克用大軍後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