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……”王彥章猶豫了一下,“是明白了打仗不能光憑血氣之勇。該忍的時候得忍,該等的時候得等。”
楊行密笑了。
那是一種很淡的、帶著些許欣慰的笑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他說,“不再是三年前那個隻知道掄鐵槍往前衝的愣頭青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目光落在淮河北岸那片廣袤的土地上。
“李神福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部水軍,從今天起加強操練。我要你在三個月內,把巢湖到長江這一段,練成鐵桶——朱溫的水軍要是敢露頭,你就給我打沉它。”
李神福雖然不甘,還是抱拳:“遵命!”
“劉威。”
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負責壽州到廬州一線的防務。深溝高壘,多備滾木擂石,箭矢儲備翻一倍。我要淮河這條線,成為咱們淮南的銅牆鐵壁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
楊行密轉過身,看向王彥章。
“至於你,彥章。”
王彥章挺直腰板。
“海州刺史徐懷玉,上月病故了。”楊行密緩緩說,“那個位置空著。海州在淮北,直麵朱溫的鄆州、兗州,是前線的前線。我給你三千兵馬,你去當這個海州刺史。”
堂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。
海州那地方,說是淮南地盤,其實孤懸淮河北岸,三麵受敵。刺史?聽著好聽,其實就是個隨時可能被吞掉的橋頭堡。給三千兵?守城都不夠!
這哪是升賞,這分明是發配!
連劉威都忍不住開口:“主公,海州太過凶險,彥章剛立大功,是不是……”
楊行密抬手製止他,眼睛隻看著王彥章:“你敢不敢去?”
王彥章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宋州城下那如林的刀槍,想起宣武軍攻城時那種不要命的架勢,想起朱溫那雙獨眼裡燃燒的野心。
然後他單膝跪地,聲音清晰:
“末將敢。”
“好。”楊行密點頭,“去了海州,我給你三件事。第一,守住建水防線,鄆州的朱珍要是敢動,你就給我打回去。第二,練兵。三千兵不夠,你自己募,自己練,錢糧我撥給你。第三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,卻更重了:
“給我盯緊北邊。朱溫、李克用、李燁,他們的一舉一動,我都要知道。什麼時候該動,什麼時候該等——你要替我看著。”
王彥章深深叩首:“末將……明白。”
他聽懂了。
海州不是發配,是磨刀石。是主公給他的一塊地盤,讓他自己打磨,自己曆練。三千兵是少,但也是信任——信任他能練出三萬兵。
更重要的是那句“替我看著”。那不是簡單的情報工作,是把他當成了淮南在北方的眼睛,甚至……未來的矛尖。
“去吧。”楊行密揮揮手,“給你十天時間準備。十天後,我要在海州城頭,看見咱們淮南的旗。”
王彥章起身,行禮,轉身退出偏廳。
簾子落下時,他聽見裡麵傳來楊行密對其他將領說的話:
“都散了吧。從今天起,咱們淮南轉入守勢。”
聲音平靜,卻像一道鐵令,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。
走出節度使府,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王彥章站在石階上,深深吸了口氣。
揚州城很熱鬨。街市上人來人往,商販吆喝,孩童嬉戲,全然不知北方的戰火已經燒紅了半邊天。
他忽然想起宋州城破那夜,百姓的哭喊,火焰吞噬房屋的劈啪聲,還有堆積如山的屍體。
守勢?
他握緊了拳頭。
不,不是守。
是蓄勢。
像弓弦慢慢拉滿,像猛虎伏低身子,像暴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。
他在心裡對北方的那些人說:
朱溫,李克用,李燁……
你們先打。
打累了,打傷了,打不動了。
就該輪到我們淮南了。
他走下台階,腳步很穩。
前方,路還長。
喜歡踏平五代,我建最強帝國請大家收藏:()踏平五代,我建最強帝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