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,金水村。
天光還未徹底透亮,薄薄的晨霧像一層輕紗,籠罩著錯落的農舍和縱橫的田埂。
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隱隱的草木清香。
村東頭一戶尋常農家小院裡,炊煙已嫋嫋升起。
“小魚,慢些吃,仔細噎著。”一個溫和的女聲從灶間傳來。
說話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婦人,荊釵布裙,卻難掩眉宇間一絲不同於尋常村婦的斯文氣。
她正麻利地將剛蒸好的雜糧饃饃撿到竹筐裡,動作間,手腕下意識地微微抬起,帶著點說不出的、與這灶台稍顯疏離的優雅。
這婦人正是小魚的母親,蓮娘。
“知道啦,娘!”坐在小凳上的女孩約莫七八歲年紀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,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,一雙眼睛又大又亮,透著機靈。
她捧著個熱乎乎的饃饃,小口卻飛快地吃著,眼睛不時瞟向院門外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屋後轉出,肩上扛著鋤頭,褲腳還沾著新鮮的泥點。
漢子麵容憨厚,皮膚黝黑,一笑起來,眼角堆起深深的皺紋,看著便讓人覺得踏實。
“蓮娘,饃饃蒸好了?真香!”石大放下鋤頭,在院角的水缸邊舀水洗手,聲音洪亮而溫暖。
蓮娘端著饃筐走出來,看到丈夫,臉上便不自覺地漾開柔和的笑意:“好了,快趁熱吃。地裡的露水還重吧?”
“不礙事,莊稼人就靠這天吃飯呢。”石大擦乾手,接過妻子遞來的饃饃,大口咬下,滿足地咀嚼著,“今兒個得把東頭那畦菜澆了,慈恩寺那邊昨日又來人說了,佛誕日香客多,讓再多送兩筐新鮮的菘菜和青瓜去。”
“佛誕日啊……”蓮娘輕輕重複了一句,眼神有瞬間的飄遠,似乎想起了什麼,但很快又斂去,低頭整理著筐裡的饃饃,“是了,一年裡就數這幾日最是繁忙。”
小魚咽下最後一口饃,仰起小臉,眼中閃著光:“爹,娘,我聽村頭二牛說,慈恩寺可大可熱鬨了!佛誕日還有廟會,有賣糖人兒的,還有演皮影戲的!”
石大看著女兒向往的模樣,哈哈一笑,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小魚的腦袋:“咋?俺家小魚也想去瞧瞧熱鬨?”
小魚用力點頭,隨即又看向蓮娘,小聲補充道:“我……我就去看看,幫爹娘乾活,不亂花錢。”
蓮娘看著女兒渴望又懂事的眼神,心裡一軟,卻又有些猶豫。
她下意識地理了理其實並不淩亂的鬢角:“寺裡人多眼雜的,怕是……”
石大看出妻子的顧慮,溫聲道:“蓮娘,讓孩子去吧。一年到頭也難得這麼一回。”
“聽說不少人家都帶著娃娃去祈福哩,求個平安順遂。小魚也大了,見見世麵也好。咱家小魚懂事,不亂跑。”
小魚立刻保證:“娘,我一定緊緊跟著爹娘,不亂看,不亂跑,還能幫你們抬菜!”
蓮娘看著丈夫憨厚的笑容和女兒亮晶晶的眼睛,那點猶豫終於消散了。
她輕輕歎了口氣,語氣卻軟了下來:“好吧。那你可得聽話,緊緊跟著你爹,不許自己亂走。”
“謝謝娘!”小魚立刻歡呼起來,小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。
“快吃,吃完幫你娘收拾碗筷,咱得早點出門,趕在日頭毒起來前把菜送到。”石大三兩口吃完饃饃,起身去檢查那輛略顯陳舊卻結實的板車。
蓮娘看著女兒歡快地收拾著碗筷,又望了望丈夫忙碌的背影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與滿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