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日子清貧，但這份踏實和溫暖，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。
她將最後幾個饃饃包好，放進隨身的布兜裡，準備路上給父女倆墊饑。
晨霧漸漸散去，金色的陽光灑滿小院。
一家三口簡單收拾停當，石大推起裝滿新鮮蔬菜的板車，蓮娘拎著布兜，小魚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，朝著慈恩寺的方向走去。
沿著鄉間土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慈恩山鬱鬱蔥蔥的山巒便映入眼簾。越靠近山腳，人流越是稠密起來。
待到山門前那片開闊的平地上，已是人聲鼎沸，熱鬨非凡。
隻見香客摩肩接踵，有衣著樸素的平民，也有綾羅綢緞的富戶；小販們吆喝聲此起彼伏，賣香燭的、賣齋餅的、賣各式吉祥物件的，琳琅滿目；還有雜耍藝人圈出一塊空地，引得陣陣喝彩。
空氣中混雜著香火氣、食物香氣和汗味，構成一幅鮮活生動的市井畫卷。
小魚被爹爹牽著手，一雙大眼睛不夠用似的左顧右盼，滿是新奇。
她耳朵尖，聽到旁邊兩個穿著體麵的婦人低聲交談：
“聽說今日永寧長公主殿下要親臨主祭呢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難怪這般陣仗，侍衛都比往年多不少……”
小魚眨眨眼，下意識地多看了那說話婦人幾眼，記住了她們衣角上繡著的精致纏枝蓮紋樣。
石大見女兒踮著腳尖在人縫裡擠得吃力，哈哈一笑，彎腰一把將小魚抱起來，穩穩放在堆著蔬菜的板車空處：“來，坐這兒，看得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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蓮娘見狀，輕輕拍了下石大的胳膊，嗔怪道：“你就慣著她吧！這車是拉菜的，哪是坐人的？”
話雖這麼說，眼裡卻並無多少責怪，反而轉身走到旁邊一個賣肉乾蜜餞的攤子前，仔細挑了兩塊油亮亮的肉乾和一小包杏脯，回來塞到石大和小魚手裡：“路上墊墊，一會兒上山可沒空喊餓。”
而後，她又挑了兩色繡線，一番討價還價過後，心滿意足地收入囊中。
蓮娘會一手的好繡活，這也是他們家日子比旁人好過許多的原因之一。
小魚捧著肉乾，甜甜地笑了：“謝謝娘！”
石大也憨憨地咧嘴，撕下一小塊肉乾嚼著，又叫蓮娘也吃。
歇了片刻，石大推起板車，卻沒有順著人流往正門那寬闊氣派的石階去，而是熟門熟路地拐向山側一條較為僻靜、由碎石鋪就的小徑。
這條路是專供寺內日常物資運送的，雖窄陡些，卻避開了前山擁擠的人潮。
“咱們不走那邊，人太多，磕著碰著不好。”石大一邊穩穩地推車上坡，一邊對小魚解釋。
蓮娘在一旁小心扶著車上的菜筐，點頭附和：“嗯，從後山門進去，直接把菜送到廚房，清淨。”
小魚坐在板車上，珍惜地收起肉乾，手裡攥著娘給的杏脯，一邊小口吃著，一邊回頭望了望身後那喧囂熱鬨的正門方向，又看了看眼前這條安靜甚至有些幽深的小路。
她心裡隱隱覺得，那條熱鬨的路和那些光鮮的人們，有些眼熟。但看著爹娘在身邊，她又覺得，這條安靜的小路，也挺好。
一家三口的身影，漸漸隱入慈恩山側麓的蒼翠林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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