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瞬間清醒,心臟猛地一縮。
這麼晚了,會是誰?
她悄無聲息地起身,抄起枕頭旁邊的短刀摸到門邊,壓低聲音問:“誰?”
“小淩子,是我,嶽辰!”門外傳來嶽辰壓抑著怒火的沙啞聲音。
淩析心頭一沉,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她迅速拉開門栓,隻見嶽辰獨自站在門外,天空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。
嶽辰沒有打傘,頭發和肩頭都被夜雨打濕,臉上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燒得通紅,胸膛劇烈起伏著,雙拳緊握,渾身散發著一種近乎狂暴的悲憤。
“進來說。”淩析側身讓他進來,迅速關好門,阻隔了外麵的風雨聲。
嶽辰站在昏暗的屋內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好半天,才從喉嚨裡擠出話來,聲音嘶啞破碎:“小淩子……小魚……小魚的爹娘……沒了!”
淩析瞳孔驟縮,儘管早有預料,但親耳聽到,心還是猛地往下一墜。
她穩住呼吸,聲音沉靜得可怕:“怎麼回事?慢慢說。”
“監察衛……剛送來的正式通報!”嶽辰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牆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他渾然不覺疼痛,低吼道,“說石大和蓮娘……在押往監察衛大牢的途中,突發急症,暴斃而亡!屍體……屍體已經按規矩,當場火化了,說是怕有疫病,死無對證!”
“他們的人還他媽的說,這是例行程序,讓我們刑部不必再問!”
他喘著粗氣,眼中滿是血絲:“我去理論,那幫龜孫子態度強橫得很!說再有異議,就是妨礙公務!”
“媽的!這分明就是滅口!”
淩析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屋外淅瀝的雨聲仿佛放大了無數倍,敲打在她的耳膜上。她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,血液都像是凝固了。
監察衛……好狠辣的手段!
好一個“急症暴斃”,好一個“按規火化”!這是徹底斷了所有念想,連最後一絲查證的可能都掐滅了。
她緩緩轉過頭,目光越過嶽辰,投向裡間那扇虛掩的房門。
門縫裡,隱約可見小魚蜷縮在床上的小小輪廓,睡得正沉,對門外發生的、關乎她命運的巨變一無所知。
這孩子……從此以後,真的是孤零零一個人了。
嶽辰看著她沉默的背影,和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、卻毫無波瀾的眼睛,心中的怒火和憋屈無處發泄,隻能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:“小淩子!我們……我們就這麼算了?!眼睜睜看著他們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淩析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,打斷了嶽辰的話。
嶽辰愣住,看著她。
淩析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嶽辰以為她不會再說話。窗外的雨聲似乎也小了些,夜更深了。
終於,她轉過身,麵對嶽辰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堅定。
她看著嶽辰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“麻煩嶽頭兒帶話給沈主事,明天一早,幫我立一份文書。”
嶽辰一時沒反應過來:“……什麼文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