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戶文書。”淩析的聲音依舊平靜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劈開了夜的沉寂，“以我淩析的名義，收養石小魚為義妹，為她單獨立女戶。”
不是影七，是淩析。
嶽辰徹底呆住了，張大了嘴巴，半天沒合上。
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淩析一樣，上下打量著她，結結巴巴道：“不、不是……小淩子，你瘋啦？！”
“你一個大老爺們，怎麼立女戶？！再說，你才多大年紀，自己還沒成家，就要收養個半大丫頭？”
“這、這不合規矩，傳出去像什麼話！你的前程還要不要了！”
他急得直在屋裡打轉：“我知道你心善，可憐那孩子，可、可也不能這麼乾啊！”
“咱們可以多照應她，給她找個好人家送去慈佑堂，或者……或者我老嶽豁出這張臉，求沈主事幫忙尋個穩妥的善心人家收養，都行啊！你何必把自己搭進去！”
淩析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直直看向嶽辰：“嶽頭兒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我淩析行事，但求問心無愧。”
“小魚如今舉目無親，慈佑堂不是善地，寄人籬下又豈能安穩？我既然遇上了，管了，就會管到底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沉卻清晰，“這個家，我給她。”
嶽辰被她這斬釘截鐵的語氣噎住了，他看著淩析在昏暗光線下異常堅定、甚至帶著幾分執拗的側臉，滿肚子的勸阻的話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認識淩析時間不短了，這小子平時看著冷靜沉穩，可一旦強起來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！
他明白，淩析這是鐵了心，要給那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，一個遮風擋雨的家！
這份擔當，讓他這個在刑部摸爬滾打半輩子的老江湖，心裡又是酸楚，又是滾燙的敬佩。
“你……你小子……”嶽辰指著淩析，手指頭都在抖，最終重重歎了口氣，肩膀垮了下來，聲音裡帶著無奈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，“行！行！你小子有種！我老嶽服了！明天……明天我舍了這張老臉，跟沈主事一起，想辦法把這事兒給你辦嘍！”
淩析微微頷首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有勞嶽頭兒。”
嶽辰擺擺手，又看了一眼裡間方向，低聲道：“那……我走了，你……你也早點歇著，彆想太多。”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。
淩析“嗯”了一聲。
嶽辰不再多言，默默轉身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，細心地帶上了門。
屋內重歸寂靜。
淩析獨自站在黑暗裡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，隻有屋簷滴水的嗒嗒聲，敲在心上，冰冷而清晰。
她站了許久，才緩緩走到裡間門口，輕輕推開一條縫。小魚在睡夢中咂了咂嘴，翻了個身。
淩析輕輕合上門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滑坐在地上。
她將臉埋進膝蓋，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，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。
黑暗中，她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。
從今往後，她就是我的責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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