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吳猛懷疑的目光即將掃到林小山這個角落時——
“啪。”
茶肆靠近樓梯的角落,一位身著青色葛布道袍的道人輕輕將手中陶杯放在桌上,聲音清朗平和,卻足以讓躁動的茶肆安靜一瞬:“地公將軍,吳先生,如此興師動眾,驚擾市井,所為何來?不如暫且歇息,飲一杯粗茶。這位先生講的‘驃騎縱橫’,倒也暗合幾分天道兵爭之理。”
張寶怒目圓睜:“葛玄!休要在此故弄玄虛,阻我正道!”
葛玄神色不變,眉心朱砂痣在茶肆氣窗透入的光束中顯得格外鮮明:“玄非阻撓。隻是思忖,大道真諦,豈在喧嚷追索?若將軍所求為天地至理,何懼於這市井之中,坦然論辯一番?”他話語間,目光似有意若無意地,飄向了林小山隱匿的角落。
林小山心頭一緊,明白自己恐怕已被這敏銳的道人識破,但對方似乎……並無立刻點破擒拿之意?
趁著張寶被葛玄言辭所滯、吳猛疑心未消的短暫間隙,林小山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茶肆側門,朝著西市內約定的“張記酒肆”狂奔。遠遠看見程真已在那裡,身邊還跟著氣喘籲籲、背著他那寶貝工具箱的牛全,以及臉色微白的陳冰——顯然他們也遭遇了攔截。
“快!去渭橋!蘇姐和霍大哥的馬車隊應該在橋東等我們!”林小山壓低聲音急促說道。
一行人混在出城歸家或趕晚集的人流中,向長安城西的渭橋方向湧去。
渭水灘,夕陽將寬闊的河麵與巨大的石橋染上一層壯烈的金紅色。橋頭車馬熙攘,團隊剛剛找到蘇文玉和霍去病所在的、偽裝成商隊的那幾輛馬車,張寶和吳猛的人馬也已殺氣騰騰地追至橋頭空地。
“妖星,今日看你們還能往何處逃!”張寶立於橋頭石階,手持符劍,須發戟張,狀若瘋魔。吳猛則迅速指揮手下散開陣型,試圖截斷馬車退路,眼睛死死鎖在牛全背後那口顯眼的大木箱上。
霍去病已然持戟立於車隊前首,眼神冷冽如渭水寒冰。蘇文玉快速掃視戰場,心中計算著各種應對方案。
衝突一觸即發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葛玄又一次出現了。他獨自一人,步履沉穩地走到橋頭空地的中央,恰好介於車隊與張寶等人之間。
張寶怒喝:“葛玄!你三番兩次,意欲何為?!”
葛玄先是對著張寶與吳猛的方向,鄭重地躬身一禮:“地公將軍,吳先生。此番長安追蹤,玄,目睹頗多,心惑亦深。”
接著,他轉身,麵向馬車隊的林小山等人,同樣施禮:“諸位異鄉客,手段新奇,行事亦異。玄,耳聞目見,思緒紛繁。”
然後,他挺直身軀,聲音清越,壓過了渭水的流淌與晚風:
“將軍欲以雷霆之火,滌蕩‘異端’,求天道之純一。先生欲取精巧之器,增益己能,求術法之鋒銳。而諸位……似以‘異器’行惠民之實,以‘新法’求安邦之效?玄,愚魯,敢問諸君——道在何處?器為何用?若器可活人,雖形製詭異,必為妖邪否?若道唯恃力,雖號承古意,必是正道否?”
這一連串詰問,如同巨石投入暗流洶湧的渭水。
張寶暴跳如雷:“葛玄!你已心智蒙塵,墮入邪見!”
吳猛眉頭緊鎖,手中算籌捏得咯咯輕響,顯然在急速權衡與葛玄在此地衝突的利弊。
馬車旁,林小山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,高聲回應:“葛道長問得好!道是目標,器是路子!目標是讓老百姓吃飽穿暖少生病,路子嘛,管它是畫符念咒還是講衛生通溝渠,管用就是好路子!為了個看不見摸不著的‘天道’,把活生生的人命往裡填,那才是真入了魔道!”
葛玄聞言,身形微微一震,眉心的朱砂痣在夕陽餘暉下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。他緩緩回頭,目光複雜地看了林小山一眼,又看了看暴怒失態的張寶和精明猶疑的吳猛,臉上掙紮之色濃重。
最終,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他向著張寶與吳猛的方向,再次深深一揖,聲音低沉卻清晰:“今日……玄,道基浮動,難斷是非。請恕玄……暫且告退。此番,不再為阻,亦……難再為助。”言罷,竟真的轉身,道袍輕揚,沿著渭水河岸,向著暮靄漸起的長安城方向,步履略顯沉重卻決然地離去,將劍拔弩張的渭橋戰場,留在了身後血色漸濃的蒼穹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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