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”展昭點頭,“所以我不抓你。”
他側身,讓開一條路。門外,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停著,車簾低垂。
“八王爺在車裡等你。”展昭說,“他隻等一炷香。”
韓玉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她看著那輛馬車,又看看展昭,最後看向文士。文士微微搖頭——周圍至少三十張弩,沒有機會。
深吸一口氣,韓玉兒整理衣襟,昂首走向馬車。上車前,她回頭看了展昭一眼:
“告訴包拯,這一局,他贏了半子。但棋局還長。”
車簾落下。馬車駛離,展昭沒有跟。他轉身,看向那個文士。
“你是蕭元啟的人,還是八王爺的人?”
文士沉默片刻:“有區彆嗎?”
“有。”展昭說,“如果是蕭元啟的人,你現在已經死了。如果是八王爺的人……”
他上前一步,劍鞘閃電般點中對方胸口三處大穴。文士悶哼倒地,失去行動能力。
“……你還能活到見八王爺。”
展昭揮手,邊軍上前將人綁了帶走。他走到莊園的書房,在書架的暗格裡,找到了一本賬冊——記錄著三年來所有經此轉運的物資、人員、金銀往來。最後一頁,有一行新墨:
“九月十五,送月憐等二十人入宮。玉兒隨行,見機行事。若事成,允熙立為太子。若敗……玉石俱焚。”
落款是一個字:儼。
八王爺趙元儼的名諱。
展昭合上賬冊,收入懷中。窗外,月已升至中天,圓滿如銀盤。
第二根線,也找到了。
三日後,辰時
八王府,暖閣
八王爺趙元儼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,手裡把玩著一對核桃,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。他五十餘歲,保養得宜,麵白無須,唯有眼角細密的皺紋暴露了年齡。那雙眼睛很平靜,平靜得像是深潭,望不見底。
包拯坐在他對麵,烏木杖靠在手邊,左臂自然垂落,微微顫抖——這是他刻意維持的姿態,一個殘廢的文官,無害,甚至有些可憐。
兩人之間擺著一方小幾,幾上隻有兩盞茶,茶已涼透,誰也沒動。
“包卿,”八王爺終於開口,聲音溫和,“許久不見。手上的傷,可好些了?”
包拯微微欠身:“勞王爺掛心,老傷罷了,好不了,也死不了。”
“是啊,有些傷,跟著一輩子。”八王爺歎息,“就像有些人,有些事,一旦沾上,就甩不脫了。”
表麵在說傷,實則在暗示:你查我的事,會惹上甩不脫的麻煩。
包拯笑了,笑容謙恭:“王爺說得是。所以下官今日來,是想請教王爺一件事——甩不脫的時候,是該壯士斷腕,還是該……玉石俱焚?”
八王爺轉動核桃的手停了。
暖閣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落葉的聲音。
許久,八王爺緩緩說:“包卿何出此言?”
包拯從袖中取出那枚蟠龍玉佩,輕輕放在幾上。玉佩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,唯有龍目處那道裂痕,像一滴凝固的淚。
“黑風峽查獲遼國軍械一千五百斤,弩機三百架,皮甲二百副。”包拯的聲音平穩,像在彙報尋常公務,“押運者二十三人,皆已招供。贓物藏匿之處,是太原韓氏莊園。莊園主人韓玉兒,是王爺三個月前納的側妃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八王爺:
“而韓玉兒的真實身份,是遼國南院大王蕭元啟的義女,遼國‘月部’在河東路的最高指揮使。”
八王爺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。他甚至重新開始轉動核桃,哢嗒,哢嗒。
“包卿,”他笑了,“這些匪夷所思的指控,可有證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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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。”包拯從袖中又取出一本賬冊,翻開最後一頁,推過去,“韓玉兒書房暗格所藏,記錄著三年來所有經手物資的明細。最後一頁,有王爺親筆。”
八王爺的目光落在賬冊上。那個“儼”字,確實是他筆跡。但他依然平靜:“模仿筆跡,並非難事。”
“確實。”包拯點頭,“所以下官還帶來了人證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暖閣側門打開,展昭押著一個人進來——正是莊園裡那個文士。文士被綁著,麵色灰敗,但看到八王爺時,眼中閃過一絲希冀。
“王爺!”他嘶聲喊,“救我——”
八王爺看了他一眼,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,像看一件家具。
“此人是誰?”他問。
“韓玉兒的副手,真名耶律宏,遼國南院樞密院六品參事。”包拯說,“他已招供,王爺與蕭元啟的協議內容:王爺助遼國軍械入宋,遼國助王爺……重登大寶。”
最後四個字,他說得很輕,但在寂靜的暖閣裡,像驚雷炸響。
八王爺終於放下了核桃。他端起涼透的茶,抿了一口,然後說:
“包拯,你知道汙蔑親王,是什麼罪嗎?”
“死罪。”包拯答得乾脆,“但若證據確鑿,汙蔑便成了揭發。而揭發通敵叛國,是功臣。”
他身體前傾,雙手撐在幾上,那個殘廢的姿態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鋒利的壓迫感:
“王爺,下官今日來,不是來問罪的。是來……談交易的。”
八王爺抬眼:“哦?”
“韓玉兒現在在我手裡。那二十名女子,也已全部替換成開封府的人。”包拯緩緩說,“中秋宮宴,不會有遼國細作靠近官家一步。蕭元啟的‘換天’計劃,在您這裡,已經斷了。”
他停頓,觀察八王爺的表情——依然平靜,但眼角肌肉有極其細微的抽動。這是憤怒被強行壓製的跡象。
“但下官可以不把這件事,捅到禦前。”包拯繼續說,“條件是,王爺做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?”
“第一,即刻送韓玉兒回遼國,並傳信蕭元啟:合作終止,所有潛入大宋的‘月部’成員,三日之內撤離。否則,下官會將所有證據,同時送往遼國北院大王耶律真和西夏國主李元昊手中——蕭元啟私下與王爺勾結,意圖掌控大宋,這件事,恐怕他的政敵會很感興趣。”
包拯沒有用大宋的律法威脅,而是用遼國內部的政治鬥爭。這一招直接刺向蕭元啟的軟肋——他經不起政敵的攻訐。
八王爺的呼吸終於亂了一拍。
“第二,”包拯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王爺上書請辭所有實職,隻保留親王虛銜,閉門謝客,修身養性。世子趙允熙的‘病’,下官會請公孫策診治——隻要王爺安分,世子會‘康複’。”
這是剝奪政治權力,但保留家族血脈。一手大棒,一手胡蘿卜。
“第三呢?”八王爺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包拯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說:
“第三,請王爺告訴下官,六年前那個雨夜,刺殺下官的遼國武士,是不是您……讓他們進京的?”
暖閣裡死寂。
窗外有鳥鳴,清脆,歡快,襯得室內更加壓抑。
八王爺閉上了眼睛。當他再睜開時,那雙深潭般的眼裡,終於有了波瀾——是疲憊,是悔恨,是一種遲來多年的、沉重的清醒。
“……是。”他說。
一個字,輕得像歎息,卻重得讓包拯的手指在幾上收緊。
“為什麼?”包拯問。
“因為你要查軍械案,而軍械案的儘頭,是蕭元啟,是我,是那個我無法拒絕的交易。”八王爺苦笑,“我以為那一劍能讓你知難而退,讓你殘廢,讓你離開朝堂中心。但我錯了……你比我想象的,更堅韌,也更危險。”
他看向包拯,眼神複雜:
“包拯,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你查了六年,總在關鍵時刻線索斷掉?為什麼總有人比你快一步?因為你的對手,從來不隻是遼國,不隻是貪官……是坐在你身邊的人,是你發誓效忠的這個朝廷裡,最根深蒂固的那些人。”
包拯沉默。
他知道八王爺說的是實話。這六年來,他像在迷霧裡揮劍,每次以為刺中了目標,卻發現隻是影子。
“所以,”他追問,“王爺的意思是,到此為止?”
“到此為止。”八王爺點頭,“韓玉兒我會送走。職權我會辭去。蕭元啟那邊,我會處理。從今往後,我趙元儼隻是一個富貴閒人,不問朝政,不涉黨爭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:
“而六年前那一劍的債……我用餘生來還。”
包拯看著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親王,看著他眼裡的火焰一點點熄滅,最終隻剩灰燼。這不是勝利的快感,而是一種沉重的、近乎悲憫的平靜。
他站起身,拿起烏木杖,微微躬身:
“王爺保重。”
走到門口時,八王爺忽然叫住他:
“包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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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拯回頭。
“那個叫月憐的女孩……”八王爺欲言又止,最終搖頭,“算了。你走吧。”
包拯點頭,推門離開。暖閣裡,隻剩八王爺一人,坐在晨光裡,手裡握著那對不再轉動的核桃。
許久,他低聲自語,像說給自己聽:
“允熙……爹能為你做的,隻有這些了。”
窗外,秋葉飄落。
一個時代,結束了。
七日後,中秋宮宴如期舉行。官家身邊多了幾位新進宮的樂伎,歌舞曼妙,但無人接近龍椅三步之內。
十日後,八王爺上書稱病,請辭樞密副使、判開封府等所有實職,獲準。同日,世子趙允熙“病愈”,太醫稱是用了江南新貢的珍稀藥材。
一個月後,遼國南院大王蕭元啟因“急症”卸任,調任上京留守,明升暗降。同月,大宋北疆多處關隘查獲遼國細作,皆自稱“月部”,但審訊後發現,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撤回,而非滲透。
三個月後,包拯的左臂顫抖突然減輕。公孫策檢查後說:“筋絡有自我修複的跡象,但不可能完全恢複。”包拯隻是笑笑,沒說話。
隻有展昭知道——那夜從八王府回來,包拯在書房獨坐至天明。晨光初露時,他活動了一下左臂,手指輕輕握拳,再鬆開。
那個細微的動作裡,有一種展昭從未見過的、釋然的平靜。
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擔。
也仿佛,拿起了更重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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