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轟鳴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,在廢棄的車站路口回蕩。
大巴車在沈昕燃的操控下,起初出乎意料地平穩。
他老老實實地聽著旁邊張鑫的指導,掛擋、鬆離合、輕踩油門,那份專注和努力,讓車廂裡因他坐上駕駛座而彌漫的絕望氣息,稍微稀釋了一絲。
張鑫擦了擦額角的汗,看著轉速表還算平穩,剛想鬆口氣,誇一句“沈哥你這悟性真不賴,穩當點開準能行”……
變故就在駛出車站那扇大門的那一刻發生。
沈昕燃臉上那副專注學習的表情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興奮的光芒,他右腳猛地一跺。
轟!
車身猛地向前狂暴一竄,巨大的慣性將車內所有沒抓牢的人狠狠摜向椅背。
“嗚哇!”李娟娟懷中的大寶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獸衝刺嚇得魂飛魄散,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“哎喲我的老腰,祖宗哎!”王伯猝不及防,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,幸好被旁邊同樣被甩得七葷八素的王嬸用儘老命死死拽住胳膊。
“沈哥!油門……油門輕點!”張鑫的指導聲瞬間變調,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那飆升的轉速表指針死死攥住,快要爆炸了。
他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:這位一整天都可靠的沈隊長,一旦握上方向盤,畫風能變得如此狂野不羈!這哪裡是開車?
這分明是在駕馭一頭失控的鋼鐵凶獸進行死亡衝鋒!不,凶獸都沒這麼顛!
溫簡昭隻覺得一股巨力把他死死按在椅背上,五臟六腑都跟著車身一起瘋狂共振。
他臉色煞白,雙手用儘吃奶的力氣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扶手。
[我操,這是開大巴還是開火箭發射器?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啊!]
他感覺自己的常識在車身的癲癇式狂抖中碎成了渣渣。
他從來不知道,這種用來拉客的鐵皮罐頭,在沈昕燃的加持下,居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加速度。
狂暴的風從破碎的車窗猛烈灌入,吹得他黑色碎發群魔亂舞,眼睛被刺激得淚水直流,幾乎睜不開。
整個車廂瞬間淪為災難片現場。
石磊臉上寫滿了極致驚恐。
楊帆臉色鐵青,他一隻手死死抓住頭頂的扶手,另一隻手則緊緊按在腰間的短匕刀柄上。
唐勇的身軀也在這狂野的舞步中無法保持絕對的靜止。
他選擇了一個最穩固的防禦姿態,雙腳死死抵住地板,雙手牢牢扣住扶手,眼神透著認命。
趙雷被甩得七葷八素,胃裡翻江倒海,好不容易在又一次能把隔夜飯顛出來的急刹後勉強穩住身形。
他強壓下喉頭的酸水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聲音發顫地試圖進行捧場:
“哈……哈哈,沈哥開車還真是……真是那個……霸氣側漏,有魄力!這速度……這推背感,牛!喪屍?吃灰去吧!追得上算我輸!”
然而他那隻死死摳著座椅皮套的手,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恐慌。
溫簡昭艱難地扭過頭,看著趙雷那快把皮套摳穿的手。
[兄弟!你誇就誇,能不能彆用那種快尿褲子似的顫音?還有你那爪子,再摳下去椅子皮都要被你撕下來當護身符了!這硬誇,尬得老子腳趾都能在顛簸中給車底板摳出三室一廳了!]
唯一值得慶幸的是,這條出城的道路似乎被災難初期的混亂清理過一遍,大型障礙物不多。
而沈昕燃在狂飆中,居然還能憑借他那近乎預知般的反應速度,在千鈞一發之際左右猛打方向盤,險之又險地避開路上散落的汽車殘骸和倒塌的路燈柱。
車身在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和令人膽戰心驚的劇烈搖擺中,竟奇跡般地沒有撞上任何東西。
每一次驚險避讓,都引來車廂內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抽冷氣聲。
[這都不撞?]溫簡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感覺世界觀二次崩塌,[這運氣……簡直逆天了!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光環具象化,莽夫開車必不撞牆定律?還是說沈哥其實是隱藏的秋名山車神,隻是平時封印了實力?]
夕陽的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。
大巴依舊在空曠破敗的城郊道路上狂飆突進。
稍稍適應後,溫簡昭那被強行壓製的好奇心,瘋狂滋長起來。
[接下來要去哪裡啊?]
[隻知道最終目的地是那個什麼希望基地……可h市離那裡至少還隔著兩個城市呢!靠這輛隨時可能散架的狂野大巴和這位人形自走載具毀滅者,這得猴年馬月才能到?油夠嗎?]
他飛快地瞟了一眼駕駛座。
沈昕燃依然全神貫注地掌控著方向盤,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這狂野的駕駛藝術世界裡,達到了人車合一的境界。
再看看車廂裡的其他人。
沒有任何一個人!
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詢問沈昕燃接下來的具體路線、今晚的落腳點、或者哪怕一句帶著哭腔的“沈哥咱慢點行不?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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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簡昭簡直要抓狂了,內心的小人瘋狂捶打著無形的牆壁:
[不是吧?你們這就把腦子徹底格式化上交了?]
[我知道沈昕燃很靠譜,決策幾乎沒錯過,是團隊的領袖,但這不代表不能問問題啊!]
[怎麼一個個都直接進入沈哥指哪我打哪,沈哥開車我閉眼,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終極佛係模式了?這跟等死有什麼區彆?]
這股眾人皆醉我獨醒,眾人皆佛我獨急的憋悶感,讓他一肚子的問題,咕嘟咕嘟地猛烈上湧,灼燒著他的理智:
[這破大巴油箱指針都快抖出殘影了,油還夠跑多遠?路上要是突然冒出來個喪屍群,就靠這狂野到極致的駕駛技術一路莽過去?撞飛還是被圍?]
他真的很想站起來,配上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問那麼一句。
可是……人設!一個陰鬱自閉甚至對沈昕燃心懷嫉妒的男配,突然像個老媽子一樣去關心路線規劃和後勤?
這合理嗎?係統會不會突然詐屍,給他來個紅光閃爍的ooc警告直接抹殺?
溫簡昭煩躁地抓了抓被狂風吹得如同雞窩般的黑色碎發,看著窗外荒涼死寂的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