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的驚恐欲絕,詭異地沉澱出一種麻木的習慣。溫簡昭甚至能在這顛簸中找到某種扭曲的節奏感。
[嗬,人類的適應力……還真是可怕又悲哀。]他苦中作樂地想著。
沈昕燃說去中轉站,那就去吧。腦子?上交了。
然而,窗外的景象卻漸漸變得不那麼習慣了。
起初隻是零星散落的汽車殘骸,漸漸地,這些殘骸的數量開始激增,密度越來越大。
扭曲變形的車架、燃燒後隻剩下焦黑框架的軀殼……它們雜亂地堆疊,堵塞了大半路麵。
[不對勁……很不對勁……]溫簡昭皺緊了眉頭。
[這一帶怎麼會有這麼多、這麼集中的車禍現場?密度高得離譜,簡直像是……像是經曆了一場專門針對車輛的屠殺?前麵難道盤踞著什麼能製造大型車禍的恐怖存在?]
他心中的不安感,再次瘋狂滋長,比之前更甚。
這密集的報廢車輛墳場,像是一道用鋼鐵殘骸書寫的鮮血警告牌,昭示著前方的凶險絕非尋常。
就在這時,坐在他旁邊的石磊,似乎注意到了溫簡昭一直緊盯著窗外的樣子。
他重重地歎了口氣:
“溫兄弟,看到了嗎?”石磊點了點窗外那片鋼鐵墳場,“壯觀吧?這都是俺們沈哥……呃……留下的戰果。”
“……”
溫簡昭的思維瞬間被凍結了。他一寸寸地扭過頭,看向石磊。
昏暗中,他那雙慣常陰鬱的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全部?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更不敢相信這個推論所代表的恐怖含義。
“嗯哪!”石磊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每次跟沈哥出任務找車,那真是……都得把跳車倆字兒刻腦門上,用刀刻,隨時準備著!”
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,好像在回憶某次驚險萬分的信仰之躍帶來的臀部疼痛。
前排一直閉目養神的楊帆,突然睜開了眼,說:
“全部。”
這冰冷的兩個字,狠狠擊碎了溫簡昭最後一絲僥幸心理。
他甚至能腦補出楊帆此刻內心的無聲咆哮。
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間從溫簡昭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,讓他頭皮發麻。
[佩服,我是真的五體投地,原來凶險本人近在眼前啊?]溫簡昭內心隻剩下這個念頭在瘋狂刷屏。
[原來今天一路狂飆卻沒撞毀,不是主角光環庇佑,更不是沈昕燃突然車神附體技術超常發揮……純粹是因為我們命不該絕!是閻王爺今天休假!是老天爺暫時還不想收走我們這群在沈哥方向盤上跳舞的倒黴蛋!]
這簡直是末世版的所過之處,寸車不生!
終於,在又經曆了幾次讓全車人集體體驗瀕死快感的極限操作後,前方道路的右側,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出現了。
一道圍牆,在顛簸的車燈下顯露出模糊而堅實的輪廓。
圍牆中央,是兩扇巨大的金屬推拉門,其中一扇已經扭曲變形得不成樣子,半敞開著。
“到了!”沈昕燃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引擎的嘶啞餘音中響起。
他粗暴地踩下刹車,大巴車在一陣刺耳的摩擦尖嘯聲中,以一個相當寫意的角度,車頭幾乎懟著那扭曲金屬門框地停了下來,距離不到半米。
引擎發出一聲解脫般的哀鳴,熄火了。
世界,仿佛在這一刻,陷入了令人感動到想落淚的絕對死寂。
車廂內,一片劫後餘生的沉重喘息。
石磊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楊帆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鬆懈,他第一個解開安全帶。
唐勇沉默地站起身,身軀帶起一陣風,開始一絲不苟地檢查自己那個戰術背包。
趙雷癱在座位上,眼神發直,嘴唇哆嗦著喃喃道:“……終於……腳……腳踏實地的感覺……真……好……”
李娟娟抱著已經哭累睡過去的大寶。
王伯和王嬸互相死死攙扶著站起來,老兩口腿腳都在打顫,嘴裡含著的苦葉子似乎都被嚼成了渣,隻剩下滿嘴苦澀。
張鑫從副駕駛滑下來,扶著車門框,彎著腰劇烈地乾嘔起來。
溫簡昭活動了一下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身體。
他看著窗外那片在車燈餘光勉強照耀下、圍牆內黑黢黢的巨大空間,飽受摧殘的心裡,隻剩下一個最原始的念頭:
[今晚……終於可以雙腳著地,安頓下來,吃口熱乎飯,然後……睡個安穩覺了!]
至於這看似堅固的中轉站圍牆內是否真的安全?那扇半開的大門後隱藏著什麼未知的恐怖?暫時都被對相對靜止的極度渴望,壓到了意識的最底層。
沈昕燃率先利落地跳下車,活動了一下手腕:
“老唐!帆子!檢查一下,其他人原地待命,注意警戒!”
溫簡昭隨著眾人踉蹌著走下巴士,雙腳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大地。
他貪婪地吸了一口空氣,試圖徹底驅散肺腑間殘留眩暈感。
借著車燈最後的餘光和大門縫隙透入的星光,溫簡昭開始仔細打量這個沈昕燃口中的廢棄中轉站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
眼前的景象與他想象中的標準化倉庫群有些出入。
圍牆圈起的範圍不算特彆遼闊,中央矗立著一座看起來頗為堅固的三層建築,風格更像是……
一棟被遺棄的郊區彆墅?或者說是某個小型物流公司野心勃勃建造的總部大樓?
主體結構是粗獷的鋼筋混凝土,外立麵爬滿了枯死的藤蔓,窗戶大多破損不堪。
圍牆本身絕非原裝貨色,而是由粗糙的土石混合著各種撿來的鋼筋等部件,以一種極其粗暴野蠻的方式,硬生生壘砌而成。
高度足有三米多,厚度驚人,頂部還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碎玻璃和鐵絲網。
裡麵有一股撲麵而來的生活氣息。
靠近主樓入口的地方,甚至用石頭和破磚頭規規矩矩地圍出了一小片菜地,裡麵稀疏地立著些枯黃乾癟的莖稈,昭示著曾經的努力。
溫簡昭瞬間明白了。
[這哪裡是什麼廢棄中轉站?]他內心了然,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。
[這分明是沈昕燃他們這半個月來,硬生生在這片廢墟裡用一磚一瓦、一土一石鑿出來的一個臨時據點,一個屬於他們的的家。]
他幾乎能清晰地想象出:四個年輕的身影是如何將這片廢墟,一點點變成能遮風擋雨的落腳點。
這土石圍牆,不僅是抵禦外敵的堅固屏障,更是無聲地宣告著主權的界碑。
“老規矩。”沈昕燃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他走到主樓那扇金屬門前,仔細檢查了一下門鎖的狀態。
“石磊,把門關上,再加固一層。封死點。”
石磊應了一聲“好嘞!”,大步走到那扇大鐵門前。他站定,雙手沉穩地按在土牆上,屏息凝神。
隻見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微微騰起,地麵似乎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。
緊接著,那土石構成的圍牆根部,大量的泥土抬升。
土石迅速覆蓋並嚴絲合縫地凝固在巨大的鐵門縫隙。
短短十幾秒,就將那原本足有三四米寬的巨大門洞徹底封死,隻在圍牆上方留下了幾個不易攀爬的透氣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