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挾著白日烈陽烤灼大地的餘燼,黏膩地舔舐過圍牆的縫隙。
那碗勉強下肚的熱粥,非但未解半分焦渴,反在五臟六腑點起一把悶燒的邪火,汗珠爭先恐後地滾落,砸在地麵,瞬間便隻餘下一圈深色的印記,旋即被貪婪的熱浪吞噬。
“抓緊時間休息!裡麵好歹能躲開點這毒日頭的餘威,牆厚,悶是悶點,但沒這烤人的地氣!”
“石頭、老唐,辛苦第一班,盯到淩晨一點。帆子,”他目光轉向了望台上那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。
“最難熬的一到三點交給你。趙雷、張鑫,三點到五點,天快亮時眼睛放亮點,最容易出事。”
他目光掃過新加入的幾張麵孔,最終落在角落那片陰影上,“其他人,都進屋!簡昭,你也進去。”
楊帆在悶熱得令人窒息的了望台上調整了一下姿勢。
單薄的背心早已濕透,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。汗珠沿著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滾落,在鐵皮平台上砸出輕響。
他將短匕橫置於膝上,冰涼的觸感帶來一絲慰藉。
石磊和唐勇步履沉重地移至主樓那扇加固過的金屬門內側。
溫簡昭是第一個起身的。他徑直從角落那片陰影裡滑出,甚至帶起了一絲微弱的風。
他頭也不回,步履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迫切,走向那扇象征著短暫解脫的主樓大門。
王伯和王嬸互相攙扶,步履蹣跚,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。李娟娟懷中的大寶被這無孔不入的酷熱蒸得煩躁不安,小臉通紅,發出小貓般細弱的嗚咽。趙雷和張鑫也趕忙跟上。
推開厚重的金屬門。
大廳靠牆鋪著簡陋的草席通鋪,散發著令人不適的草腥味和餘溫。
“旁邊那個小儲藏室,稍微通風點,女同誌帶孩子睡裡麵,那邊牆縫能透點風。”沈昕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他指向一扇半開的小門,裡麵更加昏暗。
李娟娟連聲道謝,抱著稍顯安靜的大寶快步走入那狹小的空間。王大媽緊隨其後,臉上帶著一絲解脫。
王伯在大通鋪找了個靠牆的角落,費力地坐下,用汗濕的衣襟徒勞地扇著風,身下的草席也散發著惱人的溫熱。
趙雷和張鑫直接癱倒在相對空曠的水泥地上,胸膛劇烈起伏。
溫簡昭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。他徑直走到通鋪最靠裡的角落,這裡最為獨立,光線也最暗,幾乎伸手不見五指。
他沉默地坐下,背脊緊貼牆壁,汲取著那微弱的涼意,雙臂環抱膝蓋,將自己深深縮進這片濃稠的陰影裡。
隻有那雙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,顯示著他的存在。
他內心十分困惑:[係統0713……你到底怎麼了?]
從搬石頭社死,到剛才主動質問沈昕燃去向……這些行為,按原主的人設,絕對算得上ooc到離譜。
可那個隻會警告的係統0713,卻像徹底死機了一般,毫無反應。這異常的沉默,比警告更讓人不安。
[規則變了?係統故障?還是說……我其實沒ooc?原主難道也是個內心戲豐富、偶爾會憋不住吐槽的悶騷?或者……]溫簡昭越想越困惑,[難道他在小說裡平時社死事件比我還多?比如給隊伍添亂、惡毒陷害結果次次被抓包,搞得大家都習慣了?]
【……恭喜宿主發現隱藏人設碎片。】係統0713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意識中響起,帶著一絲……嘲諷?
[……6。]溫簡昭內心隻剩下這個簡潔有力的數字。果然,這原主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社死之王,難怪他那些行為沒觸發警報,合著是常規操作。
短暫的寧靜被打破。
李娟娟小心翼翼地從儲藏室探出頭,聲音帶著一絲懇求:
“溫小哥,打擾了……大寶熱得直哭,一身汗混著灰……背回來的水又渾又燙,我不敢給這麼小的孩子用……能給一點點涼的、乾淨的水嗎?就擦擦小身子,一點點就好……”
她的目光充滿期盼地投向那個角落的陰影。
溫簡昭眼皮都未抬,維持著抱膝的姿勢,目光空洞地聚焦在地麵上某處不存在的點,側臉在幽暗中顯得格外冷漠疏離。
氣氛瞬間凝滯,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。
王伯趕緊扯了扯身邊王嬸的袖子,用眼神示意噤聲。王嬸看著小孩難受的小臉,又看看角落裡那尊石像,輕輕歎了口氣,滿是無奈。
石磊憨厚的臉上顯出幾分局促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緩和氣氛,最終又憋了回去。
“李姐,用存水。”沈昕燃打破了尷尬的沉默。
他走到角落那個上鎖的金屬箱旁,熟練地打開,拿出一個軍用水壺,倒了小半碗帶著涼意的淨水遞過去。
“水很珍貴,孩子的臉用擰乾的濕布也能擦擦。末世條件就這樣,大家克服一下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李娟娟,帶著理解,最後落在溫簡昭的方向,眼神裡沒有責備,隻有回護,並未強求他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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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娟娟連聲道謝,接過那碗涼水。
王伯和王嬸看著那碗水,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,眼神渴望,但最終隻是低下頭,就著乾硬的壓縮餅乾小口抿著自己分到的存水。
溫簡昭依舊沉默,仿佛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隔著一層厚厚的冰牆。內心卻是波濤洶湧:
[給一次水煮粥已經是原主能做出的善意了。當公共水龍頭?還是給小孩擦澡?這絕對嚴重ooc,分分鐘被抹殺啊。
而且李姐,半個月都是這麼過來的,你怎麼之前不說給孩子擦?難道是男主帶來的安全感太足了,吃飽喝足就開始想……涼水澡了?這邏輯不通啊。]
高處的楊帆對下方的情形了然於心。沒有人會無條件的付出,幫忙是情分,不幫是本分。
[利用價值與潛在威脅並存。]楊帆心中評價道,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,警惕未減分毫。
大約五點的時間,天邊終於泛起一絲灰白。
空氣依舊沉重得令人窒息,仿佛吸進肺裡的不是氧氣,而是滾燙的沙子。
沈昕燃走到溫簡昭蜷縮的角落,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口透入的那點微光。
“跟我來,趁早上這點相對涼快,教你些東西。”
溫簡昭一言不發地跟上。
走出主樓,院子裡的空氣雖依舊悶熱難當,但比室內那混雜的熱浪,終究少了幾分壓迫感,多了一絲流動。
兩人來到院子另一端,遠離休息的人群。這裡堆著一堆被連日烈日曬得發燙變形的廢棄輪胎和一些破爛木板。
這裡仍在楊帆居高臨下的銳利視線覆蓋之下,一舉一動皆在鷹眼監控中。
“末世裡,異能是手段,是武器,但絕不是保命符。”
沈昕燃站定,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