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一夜的喘息,據點裡壓抑絕望的氣氛消散了許多。
人們圍坐在一起,捧著粗瓷碗,小口啜吸著熱粥,低聲交談著,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,那是活著的感覺。
溫簡昭裹著風衣,縮在角落一個相對乾淨的彈藥箱上。他捧著碗,小口喝著粥,冰冷的指尖被碗壁的溫度熨貼,驅散了些許透支後的寒意。
眼眸低垂著,看似陰鬱疏離,實則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。
一個身影格外紮眼。
路仁。
那個昨晚被嗜血藤蔓撕咬掉半條小腿的瘦弱幸存者。
他蜷縮在離人群稍遠的冰冷牆根下,懷裡緊緊抱著他自己用撿來的木棍和破布條勉強捆紮成的簡易拐杖。
他低著頭,亂糟糟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,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死氣裡,仿佛已經提前為自己掘好了墳墓。
在這殘酷的末世,失去一條腿,幾乎等同於被宣判了死刑。
沒有哪個幸存者團隊會願意收留一個行動不便的累贅。
路仁顯然也深諳此道,他渾濁的眼珠裡沒有光,隻有一片沉寂的灰敗。
他也許在等待,等待一句“你該走了”,然後拖著殘軀,找個無人的角落默默腐爛。
溫簡昭默默地看著他,粥碗裡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他想起了沈昕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,想起了小說裡他建立無火者城池的理想宣言,想起了他對待王伯王嬸、李娟娟這些無火者的態度。
[沈哥……]溫簡昭內心低語,[他絕不會主動拋棄任何一個掙紮著想要活下去的人。他不會做保姆,不會專門去保護誰,
但……如果你能爬,能證明自己還有用,哪怕隻剩下一隻手、一條腿,他也會給你一個位置,一個憑自己努力活下去的機會。]
沈昕燃的信念,是給掙紮者以希望,而非給放棄者以施舍。
就在這時,那抹如陽光般的身影端著粥碗,徑直走到了路仁身邊,非常自然地席地坐下,仿佛坐在一位需要關心的隊友身邊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“路仁,”沈昕燃的聲音溫和,“感覺怎麼樣?傷口還疼得厲害嗎?”他遞過去一碗溫熱的粥。
路仁猛地抬起頭,瘦削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。他看著沈昕燃那張帶著真誠關切的臉,看著遞到眼前的粥碗,嘴唇劇烈地哆嗦著。
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裡,瞬間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他眼眶瞬間通紅,豆大的淚珠不受控製地滾落,砸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他聲音嘶啞,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的認命:“沈……沈隊長……你……你是來趕我走的嗎?我……我自己會走的,馬上就走!不會留下來拖累大家……真的不會……”
他語無倫次,仿佛在用儘最後的力氣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。
沈昕燃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將粥碗又往前遞了遞,示意他先接著。等路仁顫抖著接過碗,他才平靜地開口,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:
“路仁,你會什麼?”
路仁愣住了,捧著碗的手抖得更厲害,下意識地回答,帶著末世廢土裡最不值錢的卑微:
“我……我原先……是搞維修的……修摩托車、汽車啥的……但……但在這鬼世道裡,這……這算啥本事啊……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……”
他自嘲地搖著頭,仿佛在陳述一個注定被拋棄的理由。
然而,沈昕燃眼睛卻驟然亮了起來,語氣斬釘截鐵:
“修車?太好了!”這聲太好了發自肺腑,帶著由衷的喜悅。
他緊接著拋出了一個在路仁聽來如同天方夜譚的問題:
“那你願意學習殺喪屍嗎?”
“殺……殺喪屍?”路仁徹底懵了,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下那簡陋的拐杖,又抬頭看向沈昕燃,臉上是比哭還難看的苦笑。
“就……就憑我?憑我這……斷了的半條腿嗎?沈隊長,我沒斷腿的時候……在那些怪物的圈養場裡,也隻是……隻是等著被吃的飼料啊……”
那些被當作儲備糧的恐怖記憶再次襲來,讓他渾身發冷,斷腿處仿佛又開始劇痛。
那段被喪屍圈養的日子,折斷的不止是他的腿,更是他作為人的脊梁和反抗的勇氣。
沈昕燃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,變得無比認真和嚴肅。他直視著路仁驚恐絕望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重複:
“你願意學嗎?”
這五個字,狠狠砸在路仁早已麻木的心上。
不是同情,不是憐憫,更不是施舍一個苟延殘喘的位置。
而是詢問,是給予選擇,是給予一個……哪怕拖著殘軀也要向這吃人末世揮拳的機會。
路仁看著沈昕燃那雙充滿了篤定的眼睛,那裡麵沒有一絲戲謔,隻有純粹的認真。仿佛隻要他說出“願意”,眼前這個青年領袖,就真的會為他劈開一條生路。
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,衝散了盤踞已久的絕望和恐懼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
被喪屍圈養時碾碎的脊梁骨,在這一刻,在沈昕燃這簡單的五個字麵前,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強行重塑。
他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那光芒名為“不想死”,名為“要活下去”,名為“老子也要咬這狗娘養的末世一口”!
他用力地、幾乎是吼了出來:
“我……我願意!我會學!沈隊長!讓我留下來吧!求你了!如果……如果遇到危險,我……我就是爬,也會自己爬開!我絕不會拖累大家!我發誓!”
沈昕燃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求生之火,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點點頭。
“那很好。記住,我們不收累贅。能不能活,就靠你自己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路仁瘦削卻因激動而挺直了些的肩膀:
“正好,等下就有用到你的地方。據點外麵那輛大巴車,發動機有點毛病,轉向燈也不亮,你去看看,能修不?”
路仁愣住了,隨即一股被需要的狂喜湧上心頭!修車!這是他能做的事!這是他唯一還能證明自己價值的事情!
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現在要修車,隻是反複地點著頭,聲音哽咽:“能!我能!沈隊長,交給我!我……我一定儘力!”
沈昕燃笑著又拍了拍他,轉身走向其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