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益明躺在地上,錯愕、羞憤、殺意……複雜的情緒在他心底翻湧了一瞬。
然而,他畢竟是錢益明。在陰謀中遊刃有餘多年的商人。
他腮幫子咬緊了一下,隨即鬆弛下來,臉上甚至擠出一絲堪稱“雲淡風輕”的笑意。
[不能失態。]他告誡自己。[溫簡昭還有大用。他是“新星計劃”潛在的狂熱支持者,血液樣本的兼容性檢測正在進行,他的水係異能更是稀缺變量.....價值遠大於這點微不足道的顏麵損失。]
利用價值,大過無謂的意氣。
“嘖,大意了。”他輕描淡寫地說著,仿佛隻是不小心踩了個水坑。
他從容地站起身,動作甚至稱得上優雅,無視了沾滿塵土的高級西裝,隨手將那串令人尷尬的“臘腸”扔回給早已目瞪口呆的攤主,甚至還對攤主歉意地笑了笑。
然後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僵立在一旁、臉色煞白的溫簡昭身上。
溫簡昭目睹這堪稱“變臉藝術”的巔峰表演。
[他這就......調整好了?!連氣都不帶喘的?!看來切片危機暫時解除了......錢益明他才是真正的影帝吧?
這情緒管理,這厚臉皮,這心理素質!簡直是我輩演技派畢生追求的境界啊!他要是開個《論如何在社死現場保持優雅》的培訓班,我砸鍋賣鐵也要去聽!]
他看向錢益明的眼神,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……敬佩?或者說,是對這種恐怖情緒掌控力的震驚。
錢益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“熱切”,心頭微動:[哦?這位水係小朋友似乎對我的‘大度’很受觸動?是在擔憂血液檢驗結果?還是終於意識到跟著我的‘前途’了?]
他臉上笑容更顯“真誠”了幾分,壓低聲音,帶著安撫的意味:“彆急,需要時間。”他語焉不詳,但在這個情境下,指向性不言而喻。
溫簡昭心頭一凜,瞬間明白對方誤會了,但此刻順著台階下才是保命之道。他立刻收斂心神,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,麵無表情地應道:“好。”
不遠處,沈昕燃緊握武器的手指悄然鬆開,若無其事地轉過頭,仿佛隻是路過看到隊友的行人。
更遠些的韓勇傑目睹全程,不屑地撇了撇嘴:“裝……裝模作樣!錢……錢益明最會裝了。”他對錢益明這副虛偽作態厭惡至極,偏偏大哥最吃這一套。
錢益明終究還是要臉的,這交易區他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他對溫簡昭微微頷首,轉身便走,步履比來時快了幾分,甚至下意識地繞開了溫簡昭身側,他可不想再“無意”碰到對方,引來新一輪的倒黴。
[哇哦……居然真就這麼走了?]溫簡昭看著錢益明略顯倉促的背影,眨了眨眼。
就在這時,楊帆,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沈昕燃身側。他嘴唇微動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語速,快速彙報了趙雷在外城廢棄鍋爐房的驚悚發現。
沈昕燃眼神一凝,沒有任何猶豫,果斷對溫簡昭招手:“簡昭,來一下。”
三人迅速彙合,沒有任何遮掩,大大方方地朝著外城安置區方向走去。
沈昕燃深知,在基地登記明確的前提下,刻意避嫌反而顯得心虛。如此坦蕩的行事,才是最好的掩護。
安置區簡陋的棚屋內,氣氛緊張。趙雷驚魂未定,臉上殘留著紅黑粉末,手舞足蹈地比劃著,唾沫橫飛地再次描述他的恐怖遭遇:
“……那風!陰慘慘的!帶著鐵鏽味和消毒水味!還有那綠油油的苔蘚,黏糊糊的,跟活的一樣!最嚇人的是那些帶子!塑料的!斷的!上麵全是那種綠了吧唧的粘液!聞起來……聞起來……”
他使勁吸了吸鼻子,努力回憶,“怪!腥腥的,還帶點甜絲絲,反正……反正不像人間該有的味兒!”
沈昕燃安靜地聽著,當趙雷再次描述那股粘液的獨特氣味時,他敏銳地注意到,站在旁邊的溫簡昭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,本就蒼白的臉色似乎更白了一分,眼神中閃過一絲強烈的厭惡和……熟悉感?
“簡昭?”沈昕燃低聲詢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