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屋像被塞進了一個無形的悶罐。油燈是唯一的光源,火苗不安地搖曳著,將圍坐的幾張麵孔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碎片,在土牆上投下沉默的影子。
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。
沈昕燃坐在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破木凳上,脊背挺直。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擊著鋪在膝蓋上的那張簡易地圖,指尖落點壓在代表秘密通道入口的標記上。
他在無聲地計算著時間,推演著楊帆可能遭遇的每一種極端狀況,大腦冷靜地規劃著每一種可能的應對方案。
門邊,石磊和唐勇如同兩尊沉默的門神。
石磊雙臂環抱在胸前,耳朵捕捉著棚屋外夜風掠過破帆布的嗚咽、遠處流民壓抑的咳嗽,甚至是泥土下蟲豸爬行的微響。
唐勇則更顯沉靜,那雙眼睛,偶爾掃過門外濃重的夜色,手中沉重的撬棍無意識地抵著地麵。
角落裡,李娟娟將熟睡的大寶緊緊摟在懷中,用自己的體溫為孩子隔開這令人窒息的寒冷與不安。她低垂著眼瞼,眼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擔憂,目光不時飄向門口,仿佛下一秒楊帆就會帶著一身寒氣歸來。
張鑫坐在她旁邊不遠的小木墩上,手指一遍遍無意識地摩挲著開山斧冰冷的斧柄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王伯和王嬸依偎在一起,低聲交談著,聲音壓得極低,內容無非是祈禱和擔憂,交織著對未來的茫然。
趙雷坐立不安,屁股在粗糙的板凳上挪來蹭去,時不時伸長脖子,恨不得把腦袋探出門縫去張望,嘴裡無聲地念念有詞,仔細看口型,大約是反複念叨著“鴨神保佑”、“帆哥平安”。
棚屋裡其他隊友們也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,或蹲或坐,目光低垂,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沉甸甸的、名為“等待”的煎熬。
他們信任楊帆,如同信任沈昕燃,但未知的黑暗和通道內可能潛藏的一切,讓他們忍不住擔憂。
溫簡昭背靠著土牆,幾乎將自己完全埋進了角落最深的陰影裡。他閉著眼睛,仿佛在假寐。
然而,他插在舊風衣口袋裡捏著鴨子的右手就從來沒有鬆開過。
[兩小時了!以楊帆的身手和效率,探查一個入口區域需要這麼久嗎?通道到底有多深?結構複雜到何種程度?還是…他遇到了無法想象的麻煩?粘液…會不會有強烈的腐蝕性?或者潛藏著未知的神經毒素?僅僅是接觸…]
[他會不會正被改造體圍攻?被粘液侵蝕?被困在塌方的廢墟下?……]每一次負麵猜想都讓那顆心不斷下沉。
他試圖轉移注意力,強迫自己回憶沈昕燃教導的異能控製要點。意念微動,掌心悄然凝聚起一絲細微的水流,試圖用這熟悉的冰涼觸感撫平內心的驚濤,練習的過程中,他習慣性地想將鴨子拿出來。
“嘎吱!”
一聲突兀的橡膠擠壓聲,又一次毫無預兆地從溫簡昭的口袋裡響起。
溫簡昭的身體猛地一僵,眼睛倏地睜開,紅暈瞬間爬上他蒼白的耳根。[不是吧?又來?]
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打破了凝固的空氣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來。
趙雷的反應最快!
他那雙原本寫滿焦慮的眼睛,在聽到這熟悉的“嘎吱”聲時,瞬間爆發出一種找到組織般的巨大驚喜。
“溫哥!”趙雷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,他像獻寶一樣,迅速從自己那個寶貝腰包裡,掏出他最心愛的那隻鮮紅色橡皮鴨,用力一按。
“嘎吱!”
清脆的鴨叫聲在棚屋裡二重奏般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