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獄救援之後又過了一段時日,超市據點愈發有了家的模樣。
防禦工事在黎燕燕的主持和黃毛等人賣力乾活下加固了一圈,物資在溫莫鈞逐漸熟練的管理下分類明晰,幸存者們開始輪流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嘗試種植一些頑強的速生植物。
溫簡昭依舊每天會花時間清點晶核,核對賬目,隻是越來越多的時候,他會讓溫莫鈞主理,自己隻坐在一旁聽著,偶爾補充。
他依舊說著九一分成,但少年們和幸存者們乾勁十足的模樣,讓他這句招牌剝削用語越來越像一句沒什麼實際威力的口頭禪。
[這幫家夥是不是吃定我不會真把他們榨乾?]
他偶爾會在心裡嘀咕,但看著溫莫鈞能獨當一麵地分配任務,看著黎燕燕將後勤打理得井井有條,看著黃毛他們訓練新人時那股認真勁兒,那點習慣性的算計便化成了更深的盤算。
是時候了。
他能感覺到,那種與世界逐漸脫鉤的疏離感正在緩慢地降臨。
原主貪婪執念的消散,仿佛也帶走了這具身體與這個世界最深的那層綁定。
江瀾留下的晶核在胸口持續散發著溫和的熱度,像一顆小小的錨,又像一個無聲的倒計時。
他沒有選擇某個具有儀式感的日子。
就像他來時一樣,算計著,準備著,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午後,他將溫莫鈞單獨叫到了存放核心物資和賬冊的房間。
“小叔?”溫莫鈞有些疑惑,通常這個時間小叔要麼在巡視,要麼在閉目養神。
溫簡昭沒看他,而是將幾本厚厚的賬簿推到他麵前,又指了指牆角幾個上了鎖的鐵箱。
“這些,是到現在為止,我們所有的資產明細。”他平淡地說“晶核總數,武器庫存,還有外麵那些人力資產的技能特長和忠誠度……初步評估。”
溫莫鈞看著那堆顯然花費了無數心血整理的東西,喉頭有些發緊:“小叔,你……怎麼突然給我看這些?”
“突然嗎?”溫簡昭這才抬眼看他,目光裡是他熟悉的平靜,“我覺得是時候了。你總得知道自己手裡到底有多少籌碼,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下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正在陽光下練習配合戰鬥的小隊:“冷明川答應送來的物資,清單在這裡,到時候你親自核對。黎燕燕管後勤可以,外部交涉你得多留心。黃毛他們幾個衝動,但夠義氣,可用,得框在規矩裡。”
他一樁樁,一件件,事無巨細交代著。
溫莫鈞聽著,最初的疑惑漸漸被一種沉重的不安取代。
這太詳細了,詳細得像是在……交代後事。
“小叔,”他忍不住打斷,“你為什麼……跟我說這些?你要去哪裡嗎?”
溫簡昭轉過身,背對著光,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“覺得擔子重了?”溫簡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,“覺得重就對了。輕省的買賣輪不到你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溫莫鈞複雜難言的表情,徑直朝門外走去。交接已經完成,剩下的是溫莫鈞自己的路。
“小叔!”溫莫鈞在他身後喊了一聲。
溫簡昭腳步頓住,沒有回頭。
“你……還會回來嗎?”
溫簡昭沉默了幾秒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,有隊員訓練的呼喝聲,有黎燕燕指揮搬運東西的清脆嗓音,有鍋灶間隱約的食物香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