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簡執子的手微微一頓,沉穩答道:
“托陛下洪福,去歲雪雖大,但我邊軍將士巡防嚴密,加之我朝邊境州縣早有防災之策,損失尚在可控之內。
而匈奴確有小股人馬擾邊,皆已被擊退,未成大患。”
皇帝輕輕落下白子,吃掉李簡一角數子,語氣帶著一絲詫異:
“哦?僅是擊退?
朕還以為,依靖北王的性子,會斬首數千級,以儆效尤呢。”
李簡心中一緊,回答的更加深入了一些:
“陛下明鑒。父王曾言,天災之下,匈奴亦是人困馬乏,其擾邊多為求生,劫掠糧草。
若一味趕儘殺絕,恐激起更烈反彈。故而多以驅離為主,堅壁清野,使其無可掠之物,知難而退。”
皇帝不置可否,又落一子,接著隨意地問道:
“朕還聽說,近來北地與匈奴部落互市,規模較往年大了不少?鹽鐵茶帛,流通甚廣。”
皇帝說著落下一子,隱隱堵住李簡一條大龍,
“此舉雖安邊民,然……我朝鹽鐵皆有法度。
大量鐵器物資流入匈奴之手,朝中已非議漸起。長此以往,是否會資敵以糧,養虎為患?”
李簡心念電轉,執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,旋即沉穩答道:
“陛下所慮,臣與父親亦深思熟慮。
互市確如雙刃之劍。其利在於,可化乾戈為玉帛,邊民得利,胡部依賴我朝物資,其寇掠之心自減。”
“至於鐵器……”李簡微微一頓,快速掠了一下皇帝的神色,繼續沉穩地說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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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匈奴擅騎射,卻疏於鍛冶,即便得了些生鐵,欲將其轉為精良軍械,亦非旦夕之功。
反之,其以牛羊戰馬,換我之茶帛、乃至鐵鍋等物,看似各取所需,實則我朝得其戰馬之源,彼僅得日用之物,此消彼長之勢,日久自明。
更緊要者,互市之規條、物價、度量,皆由我定。
借此亦可潛移默化間調控各部落所得,使其有貧富之差,生強弱之心,難以鐵板一塊。
於我邊境之長遠安定而言,乃是利大於弊之策。”
皇帝默然聽完,眼中掠過一絲幽光,似乎對李簡的見識略有意外,又似乎早已料到。
他未置可否,隻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轉而問道:
“那對於西南羌患,你又如何看待?朝廷連年用兵,耗費頗巨,卻始終難以竟全功。”
話題跳躍極大,從李簡最熟悉的北方驟然轉到完全陌生的西南。
李簡心中暗罵老皇帝狡猾,隻得更加小心:
“陛下,西南之事,臣遠在北疆,所知皆為邸報所載,恐見識淺薄……”
“無妨,”皇帝打斷他,落子咄咄逼人,
“朕就想聽聽你這年輕人的看法。旁觀者清嘛。”
李簡隻得硬著頭皮謹慎說道:
“臣愚見,羌地山高林密,民風彪悍,一味征剿,易陷入泥潭,恐非長久之計。
或可剿撫並用,一方麵以精兵扼守要害,打擊其主力與氣焰。
另一方麵,擇其較弱部族加以籠絡,賜予官爵,開通邊市,使其內部生隙,分化瓦解。
同時,遷移內地之民實邊屯墾,潛移默化,方是長治久安之道。”
他儘量說得空泛,避免涉及具體人事和策略。
皇帝聽完,依舊不置可否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棋子,歎了一聲:
“天下事,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難啊。方方麵麵,都需平衡,都需銀子……”
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,隻有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。
幾番問答下來,李簡背後已隱隱滲出細汗。
就在他稍稍鬆口氣看向棋盤之時,這才驟然發覺,他這臭棋簍子竟與皇帝下的難解難分。
一股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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