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再落子_山河鑒:隋鼎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150章 再落子(1 / 1)

濟北縣東南,武陽軍大營。

清晨,高鑒掀開厚重的帳簾,一股凜冽的寒氣混著雪沫撲麵而來,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。映入眼簾的,已非昨日那般天地混沌的飄雪景象,而是一片刺目的銀白世界。積雪深及腳踝,營寨的柵欄、箭樓、帳篷頂都覆上了厚厚的雪冠,整個世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素絹細細包裹了起來,寂靜,卻透著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肅殺。

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積雪,冰冷的觸感從指尖直透心脈。雪粒在他掌心緩緩融化,帶來的不是詩情畫意,而是沉甸甸的憂慮。

“雪勢如此之大……”高鑒低聲自語,眉頭緊鎖。他站起身,極目向東眺望,視線卻被無儘的雪幕和起伏的雪丘所阻擋。“蒼邪他們,此刻到了何處?這雪一下,行軍蹤跡再難掩蓋,一旦被王薄的遊騎察覺……”

他仿佛能看見,劉蒼邪和他那三千五百精銳,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的模樣。人馬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花,鐵甲冰寒刺骨,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日多出數倍的力氣。更重要的是,潔白無垠的雪地會將任何移動的物體襯托得異常醒目,即便是在夜間,大規模部隊行進的痕跡也幾乎無法完全抹去。突襲賴以成功的隱蔽性,正被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雪一點點剝奪。

更大的焦慮,隨之湧上心頭。高鑒轉身回到帳內,目光落在案幾上那幅描繪著濟北、齊郡山川城邑與田畝分布的地圖上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“濟北縣”與“曆城”之間的廣闊區域。

“雪一下,耽誤的何止是軍事……”他喃喃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,“春耕……眼看就要誤了農時了。”

他深知,打仗打的是錢糧,是民心。如今已是二月下旬,若這場雪持續數日,化雪再需數日,土地變得泥濘不堪,春耕必然被大大推遲。一旦耽誤了農時,就意味著秋天的收獲將大幅減少,甚至可能絕收。

屆時,會出現怎樣的局麵?

如果戰事不能速決,陷入僵持,他麾下這過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,消耗的糧草是一個天文數字。武陽郡的存糧支撐不了多久。而即便他最終艱難地戰勝了王薄,全麵接管了齊郡,接手的也將是一個因春耕延誤而充滿饑饉、流民遍地的爛攤子。餓殍遍野的百姓不會感激他這位征服者,隻會將饑荒歸咎於這場戰爭,歸咎於他高鑒的到來。那時,他要麵對的將不是歡呼擁戴的子民,而是無數雙饑餓而憤怒的眼睛,是隨時可能引爆的民變和動蕩。

“必須速戰速決!”高鑒的拳頭猛地攥緊,“最遲……最遲一個月內,必須徹底解決王薄,穩定齊郡局麵,或許還能搶回一些春耕的時間。否則……”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“否則,就隻能主動放棄濟北縣,甚至放棄已奪取的濟北郡部分城邑,將大軍撤回至平陰、盧縣一線,依托濟水西岸進行防禦,以確保武陽郡本土和已經控製的濟北西部地區的春耕不受影響。畢竟,根基不能動搖。”

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。主動撤退意味著前功儘棄,意味著將戰略主動權拱手讓人,更會嚴重打擊軍隊士氣。但若一味貪進,導致後方不穩,民生凋敝,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。

“蒼邪……一切,就看你的了。”高鑒的目光再次投向東方,仿佛要穿透這重重雪幕,看到那隻孤軍的命運。劉蒼邪的突襲,原本是打破僵局、爭取時間的關鍵一手。如今,這手棋卻因這場大雪,平添了無數變數。

與此同時,遠在數百裡之外,剛剛經曆了一場雪夜奇襲、成功奪取祝阿的劉蒼邪,也正麵臨著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故,迫使他必須立刻做出抉擇。

祝阿縣衙,如今成了劉蒼邪的臨時指揮所。炭盆燒得劈啪作響,驅散著屋內的寒意,卻驅不散劉蒼邪眉宇間的凝重。他麵前,跪著麵如死灰、瑟瑟發抖的趙貴——王薄的那個草包妻弟,祝阿城的前守將。

幾名如狼似虎的武陽軍銳卒剛剛結束了一場“耐心”的“詢問”。趙貴這種養尊處優的紈絝,哪裡經得起軍中老手的手段,不過片刻功夫,就把知道的那點東西吐了個乾乾淨淨,隻求能保住性命。

“將軍……饒命啊……小的……小的說的句句是實……”趙貴涕淚橫流,磕頭如搗蒜,“姐夫……不,王薄他離開曆城前,他……他把各處能調集的大部分糧草和大部分能戰的兵將,都……都集中到曆城去了!說是……說是要確保根基萬無一失……曆城現在守軍不下五千,糧草堆積如山,城防也加固了……小的,小的不敢隱瞞啊!”

劉蒼邪的濃眉擰成了一個疙瘩。他原本的計劃,是挾大勝祝阿之威,稍作休整,便如法炮製,奔襲王薄的老巢曆城!若能一舉端掉曆城,王薄在濟北縣的主力大軍必定軍心崩潰,不戰自潰。

然而,趙貴的供詞,像一盆冰水,澆在了他這頭正發熱的猛虎頭上。

曆城守軍五千,且已有防備!自己手中隻有三千五百人,經過一夜奔襲和攻城,雖損失不大,但人馬俱疲。更要命的是,祝阿被襲的消息,恐怕瞞不了多久。一旦曆城得到警訊,嚴加戒備,他這三千多人跑去攻打一座有五千守軍、城防堅固、並以逸待勞的城池,無異於以卵擊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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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娘的!”劉蒼邪煩躁地低吼一聲,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幾上,震得茶盞亂跳。唾手可得的奇功,眼看就要飛了!這種憋悶感,比他挨上兩刀還要難受。

他焦躁地在廳內踱步,靴子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放棄曆城?實在不甘心!但強攻?那是送死!

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攤在桌上的地圖,落在了“長清”兩個字上。腦中靈光一閃,趙貴之前的供詞片段浮現出來:“……前線大軍的糧草,主要放在長清轉運,那裡囤積了不少,由……由王薄的一個族弟看守,兵力好像……好像不到兩千……”

長清!

劉蒼邪猛地停下腳步,眼中重新燃起駭人的光芒。對啊!曆城啃不動,那就打長清!

長清位於濟北縣與曆城之間,毗鄰濟水,是王薄前線大軍糧草輜重的重要中轉樞紐。拿下長清,就等於一刀切斷了王薄主力與後方基地的聯係,斷了他的糧道!濟北縣那數萬大軍,一旦斷糧,能支撐幾天?軍心必然大亂!

而且,長清守軍不到五千,又是轉運節點,並非前沿要塞,防備心理定然不如曆城。自己這三千五百百戰精銳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過去,勝算極大!

更重要的是,他們剛剛繳獲了祝阿守軍的全部衣甲旗幟,趙貴這個“活招牌”也在手裡!

一個更大膽、更狡詐的計劃,瞬間在劉蒼邪心中成型。

他臉上露出了那種混合著悍勇與奸猾的、標誌性的獰笑,對著廳外喝道:“來人!”

蘇念安、薛雲徙等將領應聲而入。

“傳令下去!”劉蒼邪聲音斬釘截鐵,“全軍立刻休整,飽餐戰飯!把所有繳獲的王薄軍衣甲旗幟都給老子換上!挑幾百個機靈點、會來事的兄弟,扮成押運糧草的民夫!”

他指著癱軟在地的趙貴,冷笑道:“再給咱們這位趙將軍收拾收拾,讓他‘帶隊’,咱們就冒充是從祝阿往長清運送一批‘緊急補給’的部隊!”

“將軍,您是要……”蘇念安眼睛一亮。

“沒錯!”劉蒼邪走到地圖前,手指重重地點在“長清”上,“咱們不去啃曆城那塊硬骨頭了!改道,奔襲長清!給他王薄來個中心開花,斷了他的糧草!老子倒要看看,沒了飯吃,他在濟北縣還能蹦躂幾天!”

他環視眾將,目光灼灼:“動作要快!必須在祝阿失陷的消息傳到長清之前,趕到那裡,騙開城門!此計若成,濟北戰局,定矣!”

眾將聞言,精神大振,齊聲應諾:“諾!”

很快,祝阿城內開始了一場緊張的“換裝”。武陽軍士卒們脫下自家的衣甲,換上繳獲的王薄軍服裝,雖然有些不合身,但在雪天和匆忙的行軍中,足以亂真。一批士卒被挑選出來,換上破爛的民夫衣物,將一些空車和少量真正從祝阿府庫中取出的糧袋裝點起來。趙貴被兩名高大的親兵“攙扶”著,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軍官服,隻是那蒼白的臉色和閃爍的眼神,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常的押運官。

劉蒼邪看著這支迅速“改頭換麵”的隊伍,滿意地點點頭。雪,還在下。但這時的雪,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阻礙,反而成了掩護他們這次“偽裝行動”的天然幕布。

“出發!”劉蒼邪翻身上馬,看了一眼在親兵“陪同”下、戰戰兢兢爬上馬車的趙貴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
一支打著王薄軍旗號、由“趙貴將軍”押運的“糧草隊”,混著三千五百名殺氣內斂的武陽軍精銳,悄然離開了奪取尚不足一日的祝阿城,頂著漫天風雪,向著西南方向的長清,疾行而去。

棋局,因勢而變。高鑒在濟北大營為春耕和戰局憂心忡忡,劉蒼邪卻在雪原上再次擲出了險惡而精準的一子。攻守之勢,後勤命脈,即將在這雪與火的交織中,迎來決定性的轉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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