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·金鑾殿
連日來的平靜被一份來自北疆雲州的八百裡加急徹底打破。傳令兵風塵仆仆，臉色慘白，跪在殿中聲音發顫地稟報，那驚惶的氣息瞬間感染了整個朝堂。
“陛下！雲州、幽州等地，自半月前起，突發怪病！患者…患者初時精神亢奮，力大無窮，狀若瘋魔，三五壯漢難以近身！然不過一兩日，便迅速萎靡，肌膚乾癟，口鼻溢血，衰竭而亡！軍中、民間皆有病例，已亡數十人，人心惶惶，恐…恐是瘟疫！”
“瘟疫”二字如同驚雷，在金鑾殿上炸開。百官瞬間嘩然，交頭接耳，臉上儘是驚懼之色。北狄大軍壓境的壓力尚未完全解除，內部又爆發如此詭異的疫病，簡直是雪上加霜！
龍椅上的皇帝蕭宏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手指緊緊扣住龍椅扶手，指節發白：“詳查！可查明病因？有何防治之策？”
傳令兵叩首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回陛下，軍中醫官和地方郎中都束手無策，病症詭異，聞所未聞！隻發現…發現部分發病的兵士和百姓，此前都曾用過一批來自關內…名為‘睿王金瘡靈’的特效藥，或是飲過標注‘睿王府工坊精釀’的禦寒藥酒…”
此言一出，滿殿死寂。所有的目光，如同無形的利箭，瞬間聚焦到站在親王隊列前方的蕭煜身上。
蕭煜麵色不變，眼神卻驟然銳利如刀。果然來了！
就在這死寂的瞬間，四皇子蕭煥一派的一位禦史大夫，如同早已準備好一般，猛地衝出隊列，手持玉笏，聲音悲憤高昂，直指蕭煜：
“陛下！臣彈劾睿王蕭煜！其為牟取暴利，罔顧國法，泯滅人性！竟指使其名下商行工坊，製作並售賣此等毒藥，荼毒我邊軍將士，禍亂我大梁百姓！其心可誅，其行當斬！請陛下即刻將睿王革職查辦，以安軍心，以平民憤！”
這一聲指控，如同點燃了引線，四皇子一係的官員紛紛出列附和。
“陛下！睿王推行所謂‘經濟絞殺’，與狄人互市，本就與虎謀皮！如今看來，竟是借此渠道輸送毒物，其心叵測！”
“邊軍乃國之柱石，睿王此舉，無異於自毀長城！必須嚴懲！”
“請陛下明察！嚴懲睿王！”
彈劾之聲此起彼伏，如同洶湧的浪潮，瞬間將蕭煜淹沒。太子一係冷眼旁觀，似乎樂見其成。秦王蕭炯眉頭緊鎖，看著被圍攻的蕭煜，又看看龍椅上麵無表情的皇帝，暫時選擇了沉默。
朝堂之上，風雲突變。方才還因分化北狄策略成功而聲望正隆的睿王，轉眼間便成了千夫所指、禍國殃民的罪人。
皇帝蕭宏的目光深沉如海，緩緩落在蕭煜身上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：“睿王，對此，你有何解釋？”
所有的喧囂瞬間平息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，等待著蕭煜的回答。是驚慌失措的辯解，還是無力地請罪？
蕭煜深吸一口氣，在無數道或惡意、或擔憂、或審視的目光中，穩步出列。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，隻有一種冰冷的平靜。他沒有看那些彈劾他的官員，而是直接麵向皇帝，拱手，聲音清晰而沉穩：
“父皇，兒臣，無需解釋。”
此言一出，眾人皆驚。連皇帝都微微挑眉。
蕭煜繼續道，語速不快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因為此事，絕非兒臣所為，而是一場徹頭徹尾、精心策劃的栽贓陷害！”
他目光掃過剛才彈劾他最凶的幾位官員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，讓幾人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。
“其一，”蕭煜朗聲道，“兒臣若真要牟利，有千百種方法，何須用此自斷根基、自毀長城之蠢計？毒害邊軍，動搖國本，於我有何益處？”
“其二，‘睿王金瘡靈’與‘禦寒藥酒’，確為兒臣名下工坊所出正品之名。然正品配方，由藥王穀蘇沐清姑娘親自審定，所用藥材皆經嚴格查驗，絕無毒物。如今北疆出現之毒藥，必是有人仿冒偽造，嫁禍於兒臣！”
“其三，”他聲音陡然提高，帶著凜然之氣，“此案關鍵，在於查明毒物來源，救治染病軍民，穩定北疆局勢，而非在此空言彈劾，徒亂人心！兒臣懇請父皇，給兒臣一個機會，查明真相，揪出幕後黑手，還邊軍將士和邊境百姓一個公道，也還兒臣一個清白！”
他沒有辯解自己是否售賣毒藥，而是直接將其定性為“栽贓陷害”，並主動請纓前往最危險的北疆調查。這份冷靜、這份擔當，與那些隻會口誅筆伐的官員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皇帝看著台下昂然而立的兒子，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神色。沉默了片刻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
“準。”
“睿王蕭煜，朕命你為欽差，全權負責北疆藥毒案。賜你尚方寶劍，準你便宜行事，沿途官府及北疆駐軍，皆需聽你調遣配合。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，穩定邊陲！”
“兒臣，領旨！”蕭煜深深叩首。
朝堂再次嘩然，但這一次，聲音裡多了許多不同的意味。四皇子蕭煥垂下的眼眸中，寒光一閃而逝。他沒想到，蕭煜不僅沒有慌亂，反而借此拿到了欽差的身份和更大的權柄！
一場圍繞著北疆怪病的風暴，才剛剛開始。而蕭煜，已然主動踏入了風暴的中心。
本章完）
喜歡謀斷天下請大家收藏：()謀斷天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