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時·養心殿
檀香的氣息在殿內繚繞，卻驅不散那股沉重的壓抑。皇帝蕭宏屏退了所有內侍，獨自坐在禦案之後，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蕭煜肅立在下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，帶著審視，帶著帝王的猜疑，更帶著一絲被觸及逆鱗的震怒。
“老九，”皇帝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千鈞，“金鑾殿上，朕給了你麵子。現在，這裡沒有外人。你告訴朕，北疆之事，當真與你無關？”
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，尋常皇子隻怕早已腿軟跪地，涕淚交加地自辯清白。然而蕭煜隻是將腰背挺得更直，目光坦然迎上皇帝的注視。
“父皇，”他聲音沉穩，不見絲毫慌亂，“此事，非但與兒臣無關，更是有人利用兒臣之策，行禍國殃民之舉，意圖一石二鳥，既亂我邊境，亦除兒臣而後快！”
不等皇帝追問，他條理清晰地分析道：“其一，病症。據軍報描述，患者初期精神亢奮，力大無窮，隨後迅速衰竭而亡。此等症狀，與兒臣及蘇沐清姑娘此前在京城探查到的、與幽冥宗及四…與某些勢力有關的‘陰凝花’毒性，高度吻合！陰凝花提取物，少量可致幻亢奮，過量則侵蝕臟腑經脈，令人速死！”
皇帝眼中精光一閃，身體微微前傾：“陰凝花？你確定？”
“兒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！”蕭煜斬釘截鐵，“此物絕非兒臣工坊正品所有，必是有人偽造仿冒，將毒物摻入所謂的‘特效藥’中，借兒臣推行邊境貿易之機，混入北疆！”
“其二，”蕭煜繼續道，語氣轉為懇切，“父皇，如今北疆軍心民心動蕩，局勢危殆。尋常醫官對此奇毒束手無策，拖延一刻，便有多一條性命枉死，邊境便多一分危險！兒臣懇請父皇，允準兒臣即刻前往北疆，親自主持調查！並請藥王穀傳人蘇沐清隨行，她是目前最了解陰凝花毒性之人，是破解此毒、救治軍民的關鍵！”
皇帝沉默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，發出篤篤的輕響，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。他在權衡，在判斷。
蕭煜知道，僅此還不夠，他需要更大的權柄來應對北疆可能的重重阻撓和暗箭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拋出最後的請求：“父皇，幕後黑手既能將手伸入北疆軍民間，其勢力盤根錯節，非同小可。兒臣此行，恐需麵對明槍暗箭，乃至地方官員、軍中敗類的掣肘。故，兒臣鬥膽，請父皇賜予兒臣‘便宜行事’之權，準許兒臣調動北疆部分駐軍協同，並嚴查所有通往邊境的物資渠道，無論涉及何人，皆可先斬後奏！”
“便宜行事”四個字，重若千鈞。這意味著極大的信任，也意味著極大的風險。
皇帝的目光銳利如刀，仿佛要剖開蕭煜的胸膛，看清他內心真實的想法。殿內靜得可怕，隻剩下君臣二人輕微的呼吸聲。
許久，皇帝緩緩靠回龍椅，眼中閃過一抹決斷。他深知此事關乎邊境穩定，更關乎皇室顏麵與朝廷威信，必須儘快查明真相，平息事態。而蕭煜，是目前看來最合適的人選——他有動機自證清白），有能力洞察先機，且有藥王穀支持），也有魄力。
“準。”皇帝吐出一個字，卻重如泰山。
“朕命你為欽差大臣，全權處理北疆藥毒一案。賜你尚方寶劍，如朕親臨，北疆軍政官員，皆需聽你調遣。準你調動一千禁軍為扈從，另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意，“朕會傳旨秦王，令他派一營精銳邊軍，沿途護送，並協同你調查。邊軍熟悉當地情況，或可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讓秦王參與，既是保護，也是製衡。帝王心術，無處不在。
“兒臣，領旨！定當查明真相，撲滅疫情，穩定北疆，不負父皇重托！”蕭煜深深叩首，心中一塊巨石落下，但更大的壓力隨之而來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，現在才剛剛開始。
同一時刻·睿王府
王府內的氣氛同樣凝重。楚幼薇、蘇沐清、淩若仙以及七皇子蕭炎皆聚集在書房。
“九弟真要去那龍潭虎穴？”蕭炎急得團團轉，“那邊現在亂成一團，還有人在暗處放冷箭！”
楚幼薇神色冷靜，正在快速翻閱著一疊商行密報：“殿下既然決定，我們便需做萬全準備。商行在北疆的人手和物資通道可以動用，但必須更加隱秘。”
蘇沐清已經收拾好她的藥箱和那架珍貴的窺微鏡，眼神堅定：“陰凝花之毒不容小覷，我需親至現場，采集樣本，研製解藥。”
淩若仙則一言不發，隻是默默檢查著自己的兵刃和隨身暗器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，她的態度已然明了——蕭煜去哪，她去哪。
當蕭煜帶著皇帝旨意返回王府時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。他心中微暖，沉聲道：“旨意已下，我們即刻準備，明日清晨出發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眾人：“幼薇，你留守京城，統籌商行，保障後勤，並密切關注各方動向，尤其是四海商會和…四哥府上的動靜。”
“沐清，此行安危，大半係於你身，務必小心。”
“若仙，護衛及情報偵查，交給你了。”
“七哥，京城輿論，就靠你了。”
眾人凜然應諾。睿王府這台精密的機器，在主人的帶領下，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北疆之行，高速運轉起來。
風暴將至，他們選擇迎風而上。
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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