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個片段裡,時間已經悄然過去了半年。
林曉的肚子微微隆起,像揣著一個小小的生命,也揣著她僅存的一點念想。
楊家父母為了讓這樁“婚事”名正言順,找了村裡的“關係”,花了點小錢,就偷偷更改了林曉的身份證年齡,把她的年紀改大了三歲,讓還未成年的她和楊洪領了結婚證。
領證那天,林曉穿著一件借來的紅色外套,衣服寬大得不合身,套在她單薄的身上,像一件滑稽的戲服。
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嘴唇乾裂,眼神呆滯得像個提線木偶。
經過半年的折磨,身體上的傷痛早已刻進骨髓,加上懷孕帶來的惡心、乏力,她早已沒了逃離的勇氣,甚至沒了反抗的念頭。
楊家人讓她做什麼,她就做什麼,讓她去哪裡,她就去哪裡,整個人失去了所有的靈魂,隻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。
周淑芬站在一旁,看著林曉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,心裡沒有絲毫同情,反而覺得“總算安分了”。
她的眼神落在林曉隆起的肚子上,滿是期盼,嘴裡念叨著“希望是個孫子”,仿佛林曉存在的唯一價值,就是為楊家生下一個繼承人。
第四個片段中,林曉的肚子漸漸顯懷,隆起的弧度越來越明顯。
這段日子裡,楊家人對她的態度好了不少,像是在嗬護一件易碎的珍寶——但這份嗬護,從來都不是給林曉的,而是給她肚子裡的孩子。
楊洪就算再忍不住想發脾氣,揚起的巴掌也會被周淑芬及時攔住,楊剛則會在一旁沉聲叮囑“彆動胎氣,孩子要緊”。
他們會給林曉做些有營養的飯菜,偶爾是一碗雞湯,偶爾是幾個雞蛋,這些都是林曉之前從未享用過的。
天氣好的時候,周淑芬還會讓她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曬曬太陽,不準她乾重活。
那時候的林曉,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彩,像瀕臨熄滅的火星,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。
她會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,嘴角偶爾會露出一抹淺淺的、帶著憧憬的笑容。
或許是太久沒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溫暖,或許是母性的本能讓她對肚子裡的孩子充滿了期盼,她似乎覺得,要是以後的日子能一直這樣安穩下去,就算沒有自由,就算沒有愛,也能勉強活下去。
可這份短暫的希望,很快就被後續變本加厲的家暴再次打碎——楊洪在她生下楊萱後,本性暴露無遺,打罵更是成了家常便飯。
隻是這些,周淑芬的記憶裡並沒有過多留存,她隻關心林曉肚子裡的孩子能不能順利生下來,至於林曉過得好不好,從來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。
韶華看著這些在腦海中清晰浮現的記憶片段,臉色越來越沉,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結成了冰。
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傳來一陣刺痛,可她卻渾然不覺。
林曉的悲劇,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預謀。
雖然她早就知道了。但親眼看著她的父母為了利益,親手將她推入火坑;楊家為了傳宗接代,肆意踐踏她的尊嚴與生命。心裡還是忍不住的怒火高漲。
他們從骨子裡就沒把她當人看,隻把她當成一件可以買賣、可以隨意處置的商品。
而周淑芬,作為這場悲劇的全程旁觀者,甚至是間接的幫凶,不僅沒有半分憐憫,反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場罪惡帶來的“成果”。
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在韶華胸腔裡熊熊燃燒,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。
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——現在不是追究這些陳年舊賬的時候,找到失蹤的楊萱才是重中之重。
韶華壓下心頭的滔天怒意,專注地看向後續的記憶片段,希望能從中找到楊萱失蹤的關鍵線索。
第五個記憶片段格外漫長,像一部壓抑到窒息的紀錄片,囊括了林曉生下楊萱後數年暗無天日的生活。
產房裡的燈光慘白刺眼,林曉拚儘全力生下了一個女嬰,虛弱地躺在床上,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她本以為,就算是女兒,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,也是楊洪的親女兒,楊家多少會顧及一點血脈親情。可她萬萬沒想到,楊洪一看是個女孩,當場就變了臉,啐了一口罵道“賠錢貨”,轉頭就拉著周淑芬和楊剛離開了醫院。
他們沒有留下一分錢,沒有一句叮囑,就這麼將剛生產完的林曉和嗷嗷待哺的女嬰丟在了冰冷的病房裡,自顧自回了家。
林曉是被護士叫醒的,看著身邊繈褓中皺巴巴的小生命,聽著她微弱的哭聲,心裡又酸又澀。
她沒錢交住院費,更沒錢買奶粉,隻能厚著臉皮向護士求助,靠著醫院的救濟和好心人的幫助,才勉強撐到出院。
回到楊家的那天,天陰沉沉的,院子裡靜悄悄的,沒人出來接她,更沒人問一句她和孩子的情況。
周淑芬坐在堂屋織毛衣,見她進來,眼皮都沒抬一下,隻冷冷地說了句“把東西放好,趕緊去做飯”。
從那天起,林曉就成了楊家免費的保姆。
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,打掃院子、做飯、洗衣服,把楊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等忙完這些,還要照顧年幼的楊萱,給她喂奶、換尿布、哄她睡覺。
楊洪依舊遊手好閒,每天要麼出去打牌,要麼和村裡的閒散人員鬼混,回家稍不順心,就對林曉拳打腳踢。
周淑芬則把對“賠錢貨”的不滿全發泄在林曉身上,動輒辱罵,有時候甚至會因為一點小事,就用雞毛撣子抽打她。
楊萱漸漸長大,開始需要吃奶粉、買衣服,家裡的開銷大了起來。
可楊洪掙不來錢,楊剛的微薄收入也隻夠自己和楊洪抽煙喝酒的,林曉隻能咬牙四處找零工。
她去鎮上的磚廠搬過磚,去果園裡摘過果,去餐館裡洗過碗,隻要能掙錢的活,她都願意乾。
那些活又苦又累,報酬卻少得可憐,可她每次拿到錢,都會小心翼翼地攢起來,想給楊萱買好一點的奶粉,買一件合身的衣服。
可這些辛苦掙來的錢,她從來都留不住。
後來楊剛知道林曉能掙錢了,也開始天天跟她要錢,語氣理所當然,仿佛林曉欠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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