嗤——
那滴漆黑如墨、散發著極致腐朽氣息的“液滴”落在異常乾淨的地麵上,發出的輕微腐蝕聲,在死寂的實驗室裡如同驚雷般刺耳。熵增裂隙的波動強度隨之猛地一跳,如同垂死病人心電圖上的一個危險峰值,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驟停了一瞬。
“退!快退!”李文昊低吼一聲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。他左臂的心核劇烈悸動,那並非恐懼,而是一種麵對同源卻更加古老、更加純粹“終末”力量時的本能排斥與預警。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,那滴“液滴”並非實體,而是高度凝練的熵增規則在現實層麵的短暫顯化!它的出現,意味著這個裂隙的穩定性正在下降,泄漏的“毒性”在加劇!
無需多言,訓練有素的團隊瞬間做出反應。
董立傑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擋在李文昊和王文娟前方,獨眼死死盯著那個角落,手中強光手電的光柱牢牢鎖定那片微微扭曲的空氣,仿佛要用光來遏製那黑暗的蔓延。雖然他內心也發毛,但保護隊友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劉怡萱手指在終端上飛快操作,以最高優先級記錄下這突變的數據流,同時急促地說道:“熵增速率跳變!規則泄漏實體化跡象!危險等級提升!必須立刻撤離!”
王文娟則第一時間伸手扶住李文昊的手臂,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瞬間緊繃和左臂傳來的異常波動,關切之情溢於言表,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執行指令。
諸葛雋羽最後掃視了一眼那片區域和周圍的地麵符號,將最後一點圖像信息刻入腦海,隨即迅速後撤到門邊,低聲道:“沒有其他生命反應,但‘死寂’的範圍在擴大。”
“走!”李文昊當機立斷,率先向門外退去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裂隙。他必須確保團隊安全撤離,同時儘可能多地觀察這詭異的變化。
五人小隊保持著高度警惕的防禦陣型,快速而有序地退出這間詭異的裡間實驗室。董立傑最後一個出來,反手輕輕帶上了那扇沉重的鐵門,但並未完全關死,留下一條縫隙以備不時之需,同時也阻隔了大部分那令人不適的氣息。
嘎吱——
鐵門合攏的聲音再次響起,但這一次,門後的死寂中,似乎隱隱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、如同竊竊私語般的能量嘶嘶聲,令人頭皮發麻。
退到主走廊,遠離了那扇門,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,但氣氛依舊凝重。
“剛才……那滴黑色的東西……”王文娟心有餘悸,臉色蒼白。
“是高度濃縮的熵增規則碎片,”劉怡萱看著終端上記錄下的恐怖數據曲線,聲音乾澀,“雖然量極少,但性質極其危險。它意味著那個裂隙不再是passivey被動地)散發波動,而是開始有能力在現實層麵留下……‘痕跡’了。就像……就像癌細胞開始擴散。”
這個比喻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栗。
“昊哥,你剛才說……聽到女人的笑聲?”董立傑想起李文昊之前的幻聽,獨眼裡滿是驚疑。
李文昊眉頭緊鎖,緩緩點頭,左臂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,感受著心核逐漸平複的搏動。“非常清晰,雖然隻有一瞬。冰冷,漠然,帶著……嘲諷。而且,有種奇怪的熟悉感。”他看向那扇緊閉的鐵門,眼神深邃,“我懷疑,那可能不是幻覺,而是……某種高位存在透過這個裂隙,投來的一絲……‘關注’?或者,是裂隙本身記錄下的、某個古老瞬間的‘回響’。”
“高位存在?‘她’?”劉怡萱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不確定。但可能性很大。”李文昊沉聲道,“這個裂隙的存在本身,就極不尋常。它散發的氣息與‘搖籃’同源,但更古老。豬豬發現的那些殘留符號,可能說明這裡曾經有過封印或抑製措施,但失敗了,或者……被侵蝕了。現在,它又開始活躍了。”
“我們必須立刻告訴文神!”王文娟急切地說。
“沒錯。”李文昊點頭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立傑,恢複門鎖原樣,不要留下明顯痕跡。怡萱,數據備份。我們馬上離開這棟樓。”
董立傑依言,用工具小心地將門鎖恢複成原本鏽死的樣子,雖然內部已經被他打開過,但外表看不出異樣。劉怡萱將關鍵數據加密保存。一行人不再耽擱,沿著來路快速而安靜地向外撤離。
走出老實驗樓,重新呼吸到夜晚清冷的、帶著草木氣息的空氣,眾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身後的巨獸再次隱沒於黑暗中,但每個人都知道,那裡埋藏著一個正在蘇醒的、極其危險的秘密。
“直接去訓練館找文神?”董立傑問道。
李文昊看了看時間,已是深夜。“隊長可能休息了。而且這件事關係重大,需要當麵詳細彙報,不宜在通訊中說明。我們先回宿舍,明天一早,我單獨去找他。”
這個安排得到了大家的同意。經曆了剛才的驚魂一刻,精神和體力都消耗巨大,需要休整。於是,五人悄無聲息地返回了各自的宿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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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翌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董立傑在宿舍床上睡得正沉,鼾聲如雷。連續的高強度訓練和昨晚的探險,讓他疲憊不堪。然而,睡夢中,他感覺左眼眼眶傳來一陣奇異的瘙癢感,並不難受,反而有點……溫熱?像是有陽光照在眼皮上。
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撓,手指卻碰到了一個硬物——是他的眼罩。
“嗯?”董立傑半夢半醒地咕噥了一聲。這眼罩他戴了太久,幾乎已經成為身體的一部分,平時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。但此刻,一種強烈的、莫名的衝動,讓他覺得……該把它摘下來了。
這種念頭毫無由來,卻異常清晰。
他笨拙地摸索著眼罩的搭扣,哢嚓一聲輕響,眼罩鬆開了。
他下意識地,睜開了雙眼。
先是模糊的光感,然後是……色彩!形狀!近在咫尺的、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!
他……看見了?!
董立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,難以置信地用手揉著左眼,然後又睜開。視野清晰無比!不再是獨眼龍那種缺乏立體感的彆扭視角,而是完整的、久違的雙眼視覺!
“我……我操?!胖爺我能看見了?!”他低吼一聲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。他跳下床,衝到窗邊,猛地拉開窗簾。晨曦微光灑入,宿舍的桌椅、雜物、牆上貼著的戰隊海報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清晰地映入眼簾!他甚至能看清窗外樹葉上的露珠!
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心中爆發!他對著窗戶玻璃,看著裡麵那個瞪大著雙眼、一臉難以置信的胖臉,傻嗬嗬地咧開了嘴,無聲地大笑起來。
多少年了!自從那次意外之後,他早已習慣了獨眼的世界,甚至用大大咧咧的性格掩蓋了心底深處的那一絲自卑和遺憾。他從未想過,失去的眼睛還能重見光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