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…嗬…嗬…”
那如同破舊風箱艱難拉扯的喘息聲,帶著濃重的腐朽腥氣和深入骨髓的惡意,如同冰冷的毒蛇吐信,從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飄來。兩點猩紅的光芒,如同地獄永不熄滅的鬼眼,在絕對的黑暗中幽幽亮起,冰冷地、貪婪地鎖定了通道入口處狼狽不堪的兩人。
影穢!
它竟然真的追來了!從圖書館到安全屋,再到這深埋地底、廢棄百年的防空通道!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咬住了韋神身上那吸引它的“純粹靈魂本源”氣息!
林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,心臟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緊!比左肩鎖魂針反噬的劇痛更刺骨的寒意瞬間爬滿全身。她架著昏迷的韋神,腳步如同被釘在了冰冷濕滑的淤泥裡,動彈不得。那兩點猩紅鬼眼帶來的恐怖壓迫感,比在圖書館時更甚!這裡的黑暗、死寂和積聚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怨念,仿佛成了它天然的溫床和增幅器!
跑?往哪裡跑?身後是狹窄、淤泥深陷的死路!前方是蘇醒的獵食者!
戰?以她現在油儘燈枯的狀態,強行拔除鎖魂針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!手中“星骸”的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,如何對抗這地底的主宰?
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洶湧地要將她徹底淹沒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、萬念俱灰的刹那——
嗡!
一股極其微弱、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古老、蒼茫、仿佛承載著大地厚重意誌的暖流,毫無征兆地從林薇身前——準確地說,是從她架著的、昏迷的韋神胸前——流淌而出!
是那枚灰白色的小石子!
它緊貼著韋神冰冷的胸口,在影穢那飽含惡意的注視下,仿佛被徹底激活!石子表麵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、極其細微的紋路,瞬間亮起一層極其柔和、卻異常堅韌的土黃色光暈!光暈並不強烈,卻如同最堅固的磐石,將韋神整個身體都籠罩在內,也將架著他的林薇半邊身體囊括其中!
這股土黃色的光暈出現的瞬間,前方黑暗中那兩點猩紅的鬼眼,猛地閃爍了一下!影穢那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,仿佛帶著一絲……困惑?和本能的忌憚?
它似乎“嗅”到了某種讓它極其厭惡、甚至隱隱畏懼的氣息!那並非強大的能量威壓,而是一種更加古老、更加本源、仿佛來自大地母胎深處的……守護意誌!
就是這瞬間的遲疑!
林薇腦中如同有驚雷炸響!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絕望!走!必須走!沿著通道!遠離那兩點猩紅!這石子的光芒能乾擾它!這是唯一的機會!
“呃啊——!”她發出一聲混合著劇痛和決絕的嘶吼,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,甚至壓榨著鎖魂針反噬帶來的最後一點力量!她不再顧忌腳下淤泥的吸力,不再顧忌韋神的沉重,拖著他就朝著通道深處、遠離那兩點猩紅的方向,踉蹌著、瘋狂地衝去!
噗嘰!噗嘰!噗嘰!
泥漿被沉重的腳步和拖拽濺起老高!
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左肩後方如同撕裂靈魂般的劇痛!冰藍色的紋路在泥汙下瘋狂搏動,凶煞的反噬之力如同毒火灼燒著她的經脈!眼前陣陣發黑,金星亂冒,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,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!
但她不敢停!不敢回頭!
身後,那“嗬嗬”的喘息聲在短暫的停頓後,猛地變得尖銳、暴戾!如同被激怒的凶獸!一股更加冰冷、更加粘稠、帶著無儘貪婪的黑暗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,猛地從後方席卷而來!帶著要將獵物徹底吞噬的瘋狂!
快!再快一點!
林薇的意識在劇痛和極限的奔跑中瀕臨模糊,隻有一點求生的執念在支撐著她向前!通道在前方似乎變得更加開闊,那空洞的滴水聲越來越清晰,如同催命的鼓點!
就在她感覺肺部快要爆炸、雙腿如同灌鉛般再也抬不動的瞬間——
呼!
前方的黑暗陡然一變!
通道儘頭並非死路,而是……一個巨大的、向下傾斜的斜坡入口!斜坡由巨大的、表麵布滿濕滑苔蘚的條石砌成,坡度陡峭,一直延伸向下,沒入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!空氣的流動在這裡變得更加明顯,帶著一股更濃烈的鐵鏽和潮濕岩石的氣味。
更重要的是,林薇那微弱的精神力感知中,在那斜坡深處,在那滴水聲傳來的下方,空間的規模陡然擴大!不再是狹窄的通道,而是一個……巨大的、空曠的地下空間!
沒有時間思考!林薇架著韋神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那條濕滑陡峭的斜坡!
腳下猛地一滑!
“啊!”她驚呼一聲,身體徹底失去平衡,帶著韋神沉重的身體,如同滾落的石塊,順著陡峭濕滑的條石斜坡,不受控製地翻滾而下!
天旋地轉!
冰冷的條石、鋒利的碎石、濕滑的苔蘚不斷撞擊著身體!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!她隻能死死護住自己的頭,同時用儘全力將昏迷的韋神儘量攏在身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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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滾!撞擊!下墜!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隻有幾秒鐘,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!
砰!砰!
兩聲沉悶的撞擊!
林薇感覺後背狠狠撞在了一個堅硬、冰冷、似乎布滿了細小棱角的平麵上,劇痛讓她眼前徹底一黑!而韋神則重重地摔在她身邊,發出一聲悶哼,身體在慣性下又向前滑出一小段距離才停下。
冰冷的空氣帶著濃重的濕氣和鐵鏽味灌入肺腑。林薇趴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,急促地喘息著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肋骨的劇痛和喉間的血腥。她掙紮著抬起頭,視線因為劇痛和眩暈而模糊不清。
這裡……是哪裡?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地麵。不再是淤泥,而是巨大、平整、鋪滿了厚厚一層灰白色塵埃的……石板?石板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、早已乾涸的、深褐色的鏽蝕痕跡,像是某種巨大鐵器曾經放置留下的印記。
她艱難地撐起上半身,環顧四周。
巨大的空間!
高聳的穹頂隱沒在絕對的黑暗之中,看不到儘頭。空間的規模遠超她的想象,精神力探出去如同石沉大海,隻能感知到一片令人心悸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虛無空曠。
空氣在這裡凝滯,帶著萬古沉積的死寂和塵埃的味道。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並未消失,反而更加深沉內斂,仿佛滲入了每一塊石頭、每一粒塵埃之中。
而在她前方不遠處,空間的中央……
一座龐然大物,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,靜靜地矗立在無邊的黑暗與塵埃之中。
那是一扇門。
一扇巨大到超乎想象、仿佛為巨人而鑄的青銅巨門!
門的高度目測超過二十米,寬度足以容納數輛卡車並行!門扉緊閉,由某種難以言喻的、閃爍著幽暗青綠色光澤的青銅鑄成,表麵布滿了極其複雜的、凸起的巨大紋路。那些紋路並非傳統的祥雲瑞獸或宗教符號,而是無數扭曲、纏繞、充滿了非人幾何美感的線條和節點,如同凝固的星空軌跡,又如同某種龐大到難以理解的超維數學模型的具象化!每一道紋路都深邃無比,仿佛能吸收光線,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悸的幽光。
巨門鑲嵌在同樣由巨大黑色岩石砌成的、高聳的基座之中。基座兩側,矗立著兩尊同樣巨大、但風格更加猙獰詭異的石像。石像並非人形,而是某種難以名狀的、如同扭曲藤蔓與冰冷金屬結合體的怪物形態,它們沉默地拱衛著巨門,空洞的眼窩仿佛在永恒地注視著闖入者。
整個場景,充滿了難以言喻的、超越了人類文明認知的古老、宏偉和……非人感!那巨大的青銅門扉上流轉的幽光,帶著一種冰冷的、絕對的、令人靈魂為之顫栗的秩序感。
空洞的滴水聲,似乎就是從巨門基座下方的某個縫隙中傳來,在這片死寂空曠的巨大空間中回蕩,更添了幾分詭異和蒼涼。
“這……是什麼地方?”林薇的聲音乾澀沙啞,充滿了震撼和茫然。這絕不是廢棄的防空係統!這建築風格、這青銅巨門的材質和紋路、這彌漫的非人氣息……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!
就在她心神劇震、被眼前景象震懾的瞬間——
嗡!!!
一股遠比影穢更加冰冷、更加純粹、更加浩瀚無邊的意誌,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星河,猛地從那巨大的青銅門扉深處……蘇醒!
這股意誌並非影穢那種充滿貪婪和惡意的生靈意誌。
它冰冷、漠然、宏大!如同運行著宇宙法則的冰冷機器!帶著一種絕對的、俯瞰眾生的“理”!
意誌降臨的瞬間,林薇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!靈魂被一股無形的偉力狠狠壓製!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停止流動!手中的“星骸”匣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,幽藍的光芒徹底熄滅!連左肩後方那凶煞反噬的劇痛,在這股絕對意誌的威壓下,都被強行凍結、麻痹了!
她僵在原地,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,隻能如同被釘在琥珀中的昆蟲,眼睜睜地“感受”著那股浩瀚意誌的降臨。
這股意誌無視了渺小的林薇。
它的目標,是林薇身邊,那個趴在冰冷石板上、沾滿泥漿、昏迷不醒的身影——韋神。
冰冷、漠然、如同掃描儀般的意誌洪流,瞬間將韋神徹底籠罩!
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