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
刺骨的、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冷,如同億萬根鋼針,狠狠紮進林薇的每一寸皮膚、每一個細胞。
意識從無邊的黑暗深淵中艱難上浮,首先感受到的,就是這深入骨髓的寒冷。這冷,不同於地底防空通道的陰濕,也不同於影穢帶來的怨毒寒意。它更純粹,更……工業感。像被浸泡在絕對零度的液態金屬裡,連思維都要被凍僵。
緊隨寒冷而來的,是左肩後方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劇痛。鎖魂針拔除後的傷口處,冰藍色的詭異紋路仿佛活了過來,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楚和凶煞反噬的灼燒感,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裡麵攪動。這劇痛,反而成了她確認自己還“存在”的唯一錨點。
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千鈞巨石。林薇艱難地掀開一絲縫隙。
視野模糊,如同隔著一層結冰的毛玻璃。隻有一片單調、壓抑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深灰色,鋪滿了整個視野的上方。
不是安全屋診療室的天花板,也不是地底防空通道那高聳黑暗的穹頂。
是金屬。
冰冷、光滑、泛著啞光、毫無拚接痕跡的巨大金屬天花板。上麵沒有任何燈具,光線似乎是從天花板本身均勻地滲透出來,蒼白、冰冷,不帶一絲溫度,將下方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之中。
她試著轉動眼球,脖頸僵硬如同生鏽的軸承,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自己。
她躺在一張同樣由深灰色啞光金屬構成的平台上,平台冰冷堅硬,沒有任何軟墊。身上那件沾滿泥漿和血汙的黑色高領毛衣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同樣材質、如同第二層皮膚的深灰色連體製服。製服剪裁極其貼身,沒有任何標識,隻在左胸口的位置,印著一個冰冷的白色數字——
7
數字7。簡潔、銳利,像一道刻在囚徒身上的烙印。
視線艱難地向下移動。左臂被同樣材質的束縛帶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屬平台上,手腕處連接著幾根透明的管線,管線內流淌著淡藍色的、散發著微弱寒氣的液體,正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血管。右臂相對自由,但也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她嘗試動一下手指。指尖傳來一陣麻痹感,仿佛不屬於自己。隻有左肩後方的劇痛依舊清晰、猛烈。
目光越過自己束縛的身體,投向更遠處。
這是一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封閉空間。深灰色的金屬牆壁向四周延伸,看不到儘頭,隱沒在蒼白光線無法穿透的陰影裡。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、冷凝液和某種難以言喻的、如同精密機械運轉時產生的淡淡臭氧味,冰冷、乾燥、毫無生氣。
空間內並非空無一物。在距離她所在平台不遠處,矗立著幾台造型極其複雜、閃爍著無數幽藍色指示燈和全息數據流的巨大儀器。儀器的外殼同樣是深灰色啞光金屬,線條冷硬,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。無數粗細不一的管線如同怪物的血管,從儀器延伸出來,一部分連接著她所在的平台,更多的則沒入地板或牆壁深處。
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。隻有儀器內部極其低沉的、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嗡鳴,以及那些幽藍指示燈明滅閃爍時發出的微弱電流聲。一種絕對的、非人的秩序感籠罩著一切。
司辰基地。
這個認知如同冰錐,狠狠刺入林薇剛剛複蘇的意識。安全屋陷落,地下通道的逃亡,青銅巨門的震撼,韋神被空間裂縫吞噬……最後的畫麵定格在落石如雨、塵埃彌漫的地底空間。
她落入了獵犬的手中。
代號“銀麵”……那個戴著無臉麵具、操控空間如同臂使的冰冷存在。
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屈辱感,瞬間衝淡了肉體的劇痛。她試圖掙紮,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,哪怕是引爆那被鎖魂針封印的凶煞之力,同歸於儘也好!
然而,念頭剛起——
滋啦!
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電流猛地從束縛帶和連接手腕的管線中爆發!瞬間貫穿了她的全身!
“呃啊——!”林薇的身體如同被扔進高壓電網的魚,猛地向上弓起!又重重砸回冰冷的金屬平台!劇痛!比鎖魂針反噬更直接、更蠻橫的劇痛!瞬間摧毀了她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力量!眼前被無邊的黑暗和爆裂的金星充斥!喉嚨裡湧上濃重的血腥味!
電流消失。身體依舊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,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、哀鳴。麻痹感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再次占據上風。
“目標生物電活動出現異常波動。抑製程序啟動。神經鎮定劑劑量上調10。”一個冰冷、平直、毫無情緒起伏的電子合成音,毫無征兆地在巨大空曠的空間中響起。
聲音的來源似乎是那些巨大的儀器,又像是從四麵八方冰冷的金屬牆壁中滲透出來。
緊接著,林薇感覺到右臂手腕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刺痛感。一股更加冰冷、帶著強烈鎮靜效果的液體,通過管線注入了她的血管。那剛剛升騰起的怒火和反抗意誌,如同被澆上了液氮,迅速冷卻、凝固,被強行壓回意識深處。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,隻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力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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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命體征監測:心率112,血壓異常波動,核心體溫34.1°c,持續低於安全閾值。目標能量核心鎖魂針封印體)處於高度活躍反噬狀態,汙染指數78.4,接近臨界點。靈魂損傷度評估:重度。建議:維持低溫鎮靜狀態,抑製能量核心活躍度,優先處理致命靈魂損傷。”
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宣讀著她的“體檢報告”,如同在評估一件亟待維修的精密儀器。
“目標身份:前‘守墓人’序列成員,代號‘幽熒’。現叛逃狀態。威脅等級:高。關聯目標韋神)狀態:未知。空間轉移坐標丟失。攜帶高危封印體星袍天尊意誌碎片)狀態:未知。關聯物品未知石質護符)狀態:丟失。”
韋東奕……未知……丟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