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親情_家族企業覆滅啟示錄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1章 親情(2 / 2)

接著一邊繼續嘮叨:“你說現在怎麼辦?孩子高中畢業不分配工作。玉良去年夏天畢業後,結交了幾個壞朋友,染上了打遊戲的壞毛病。整天遊手好閒。”

正說著,楊洪奎回來了。隻見他怒氣衝衝,一臉的不高興。見到楊廷和後。才換了一張笑臉:“廷和來了。”說完就坐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對楊廷和說:“我也不怕你笑話了。玉良這孩子學壞了,整天打遊戲。昨夜一宿未歸,我今天一早就去了遊戲廳,想拖著他回來幫我乾活。我到遊戲廳一看,你猜怎麼了?他根本就不理我。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電腦上的屏幕。兩手在鍵盤上不停的敲打,旁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。不知他什麼時候學會了吸煙。一個方便麵空桶擺在了旁邊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說,彆說話,現在是關鍵時刻,我馬上就晉級了。我一聽,火馬上就來了。揪住他的衣領,拔掉他的網線,問他回不回家幫我乾活,他反駁不回去。我隨手抽了他一巴掌。他從我手中掙脫掉跑了出去,我沒有趕上他。”

楊廷和說:“楊書記,不要上火,孩子的事要慢慢來”

呂坤聽楊書記一說,馬上摘下圍裙跑了出去。

楊洪奎轉過頭來問楊廷和:“是不是想的有眉目啦?”

楊廷和說:“真的有眉目了。昨天我那些徒弟來,其中有個叫趙永明的,帶來了一條很重要的信息。他們拖拉機廠急需變速箱的齒輪。已經影響到他們廠的生產。你說巧不巧?當年我在鋼廠得獎的項目,正是齒輪鋼配方!他建議我辦一個生產齒輪的小工廠,你覺得怎麼樣?”

楊洪奎說:“這不是雪中送炭嗎,太好了。你有什麼想法?”

楊廷和說:“生產齒輪的關鍵是齒輪鋼,這正是我的強項。這個技術一直在我的腦子裡,我再改進一下,肯定能生產出最好的齒輪,我有這個把握。另外,人員問題也不大。我可以把兩個兒子叫回來。大兒子仲明負責技術、加工、生產。他在市裡工廠裡正好乾的就是這一套。二兒子,仲昆回來以後,繼續乾他的跑銷售的活。現在缺的是廠房和資金。”

楊洪奎說“這個不成問題。村東頭的老飼料廠,青磚大瓦房閒著也是閒著!先把生產線支起來,等賺了錢再蓋新廠房。資金我可以讓村裡擔保。從信用社貸個10萬8萬的沒有問題。你先匡算一下需要多少錢?我好準備。至於工人,隻要能把村裡的年輕人組織起來乾上活兒,你就幫了我的大忙了”

呂坤的粗布鞋底碾過碎石子的聲響打破了小院的寂靜。她肩頭微沉,身後的兒子楊玉良垂著頭,發梢還沾著遊戲廳裡的煙味。木門“吱呀”一聲撞在磚牆上,玉良抬眼望到竹椅上喝茶的楊廷和,怯生生喊了句“叔叔好”,便像隻受驚的雀兒紮進裡屋。“又窩遊戲廳了。”呂坤將頭巾往八仙桌上一扔,氣呼呼的說:

“我指著那老板鼻子說了——十點不熄燈,村裡斷他電。玉良再去遊戲廳,我直接拎扁擔。”他袖口挽得老高,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,

“那混小子磨磨蹭蹭,要不是瞅見天陰得像鍋底,我也饒不了他”

楊洪奎直起腰說:“天氣預報說後半夜有暴雨?”呂坤從水缸裡舀瓢涼水灌下肚:“地頭那三壟紅薯再不收,明早準泡成爛泥。”

話音未落,楊廷和已擱下茶盞站起身。說:

“我去喊仲偉,咱兩家勞力湊齊,兩個時辰準能刨完。”楊洪奎忙擺手:“使不得,你家稻田還沒收割呢?”

“扯啥閒話!”楊廷和的嗓門裹著熱乎氣,震得梁上的玉米串晃了晃,“前年你幫我家搶收麥子時,咋沒見你扭捏?”他大步跨過門檻,直接奔家裡去了。

傍晚時分,疲憊不堪的楊廷和與兒子楊宗偉回到了家裡。當老伴把飯菜端上來時,楊廷和的旱煙袋又開始吧嗒作響,煙灰落在衣服上,他卻渾然不覺,隻盯著牆上的日曆——1986年11月8日,這個普通的初冬夜晚,正悄悄轉動著這個村莊的命運齒輪。

1.4父子同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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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兩天的一個下午。趙永明騎著二八自行車掠過巷口,車鈴驚飛了幾隻麻雀。他額頭沁著薄汗,後背的藍布衫洇出深色雲紋,在楊廷和家門前刹住車時,車筐裡的長盒子跟著晃了晃。

楊廷和正伏在堂屋八仙桌上翻資料,老花鏡滑到鼻尖,手指在泛黃的《齒輪加工工藝手冊》上劃著。門簾一挑,趙永明帶著一股熱風闖進來,帆布背包"啪"地落在桌上:

"師父,您要的寶貝齊活了!"

小夥子眼睛發亮,先掏出一卷油汪汪的圖紙,邊角還沾著半截車間裡的機油漬,接著捧出個深棕色牛皮盒,銅扣"哢嗒"一聲彈開,露出裡頭銀灰色的便攜洛氏硬度計,最後小心翼翼捧出個木匣,裡頭躺著五枚齒輪,齒紋間還凝著未褪的機油香。

"您瞧,兩件磨得跟鋸齒似的,這是老機子上拆的;這兩件有一年工齡,齒麵還留著切削紋路;最乾淨的這枚是新件,您看倒角多規整。"

趙永明蹲在地上,膝蓋抵著桌腿,指尖挨個點過齒輪,忽然聲音低了些:

"齒輪毛坯圖紙沒找著。"

楊廷和抬手推了推眼鏡,手指摸著圖紙上模糊的熱處理標記,笑出滿臉褶子:"毛坯有啥難的?等會兒找張白紙,咱照著實物畫草樣。對了,"他忽然拍了下大腿:"明兒你去機械局資料室,把1978年那套《齒輪精密加工技術》給我借來,要帶油印批注的那版。"

堂屋的光線漸漸沉下去,西牆爬滿金紅的霞。兩人湊在台燈下,燈泡裹著光暈,把影子投在牆上。楊廷和用鑷子夾著硬度計壓頭,"哢噠"一聲戳在齒輪齒麵上,表盤指針轉得飛快,趙永明忙在筆記本上記數字,筆尖劃破紙頁。

"你看這磨損量,"楊廷和用卡尺敲了敲那枚老齒輪,"熱處理沒做到位,滲碳層太薄,跟紙糊的似的。"

小夥子湊得太近,鼻尖差點碰到齒輪,忽然聞到廚房裡飄來的香味——是師娘在熬白菜豆腐湯,鐵鍋鏟刮過鍋底的"刺啦"聲,混著蔥花爆香,勾得人喉結直動。暮色漫過窗欞時,楊廷和老伴兒掀開竹簾,手裡端著粗瓷海碗,碗沿浮了一層金黃的油花。

"倆傻子,眼睛都要貼到齒輪上了!"她笑著把抹布往肩頭一搭,轉身又端來兩碟醃黃瓜,"趕緊洗把臉,今兒蒸了玉米麵餑餑,就著蘿卜乾吃。"

趙永明這才發現掌心全是汗,在褲腿上蹭了蹭,跟著師父往廚房走。八仙桌上已經擺好碗筷,楊廷和斟了兩茶缸子散裝白酒,琥珀色的液體在缸裡晃悠。師娘往趙永明碗裡夾了塊燉得酥爛的五花肉,

"明兒帶點回家給你娘嘗嘗,她總說我燉肉手藝好。"

小夥子喉頭一熱,看著碗裡油花映著燈光,忽然覺得這簡陋的堂屋比車間暖乎多了。窗外,暮歸的鴿群掠過灰藍色的天。二人碰了碰茶缸,白酒辣得趙永明眼眶發酸,楊廷和卻慢悠悠抿著,夾了口醃黃瓜嚼得咯吱響。牆上的掛鐘敲了七下,師娘又往鍋裡添了勺湯,火光映得兩張臉通紅。齒輪還躺在桌上,在台燈下泛著冷光,可這會兒,它們好像也沾了人間煙火氣,不再是冷冰冰的金屬件了。

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堂屋的玻璃窗,在灶台邊投下一片暖黃。楊廷和老伴站在案板前,手腕翻動間,麵團被擀麵杖碾成薄如蟬翼的圓片,邊緣微微透光。案板一角碼著翡翠似的芹菜碎,混著牛肉末的鮮香,在穿堂風裡輕輕晃蕩。她不時抬頭瞥一眼牆上的掛鐘——銅製指針指向四點五十分,像兩根被陽光曬暖的細筷子,穩穩架住即將落下的暮色。院門外突然響起自行車鈴鐺的脆響,仲明和仲昆推著車撞開木柵門遠遠就喊:

“媽!家裡咋回事?咋突然叫我們回來?”

衝進廚房時,正看見母親往餡盆裡撒最後一把蔥花。竹篾蒸籠裡臥著排得齊整的餃子,白白胖胖的,像一群等著跳水的小娃娃。仲昆伸手想捏塊牛肉嘗嘗,被老伴笑著拍開:

“洗手去!沒看見鍋裡水都快燒開了?”

仲明盯著母親鬢角新添的白發,心疼的低下了頭。他彎腰幫著往灶膛裡添柴火,火光映得兩張年輕的臉忽明忽暗。直到聽見裡屋傳來圖紙翻動的沙沙聲,兩人才對視一眼,拍掉褲腿上的草屑,掀開門簾走進西屋。

楊廷和的老花鏡滑到鼻尖,正對著齒輪圖紙上的參數出神。聽見腳步聲,他迅速抹了把嘴角的煙灰,敲了敲桌麵:“坐。”圖紙邊緣卷著毛邊,鉛筆標注的尺寸旁,歪歪扭扭畫著幾排小齒輪,像一串等待咬合的月牙。他接著說:

“我回來這段時間反複琢磨。不能在家裡這麼閒著。想找點事乾乾。正好兒前幾天。原來的幾個徒弟來看著我。其中趙永明。你們倆都認識,那是我最好的徒弟。他後來去了拖拉機廠。永明說,拖拉機廠現在缺配套齒輪。”

老人從中山裝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,

“咱們懂機械,又有現成的廠房——就村頭那間飼料廠,當年還是我帶人蓋的。他建議我辦個小齒輪加工廠,給拖拉機廠配套。你們看,兩天前他把圖紙和樣品都送過來了,讓我研究研究。我想,如果要辦廠,少不了你們兩個回來幫忙,因此就把你們叫回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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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昆湊過去,看見圖紙右下角蓋著拖拉機廠的紅印章。正說著,竹簾被掀起一角,仲偉端著飯進來:“先吃飯。”青瓷盤裡的餃子堆成小山,咬開時湯汁滋啦濺在粗瓷碗裡,混著陳醋的酸香。飯桌上,芹菜牛肉餡的香氣混著醋香彌漫開來。廷和老伴往每人碗裡添了勺蒜泥,仲昆迫不及待夾起一個咬開,燙得直吸氣卻仍含糊著喊“香”。楊廷和看著兩個兒子狼吞虎咽的模樣,眼角皺紋笑成褶子,從櫃子裡摸出半瓶白酒晃了晃:

“明兒不上班的話,陪爹喝兩口?”

仲明忙放下筷子接過酒瓶,給父親斟了小半杯。酒液入喉,廷和咂摸著滋味開口:“辦廠的事……”話沒說完就被老伴用筷子輕輕敲了下手腕:“先吃飯,天大的事等墊飽肚子再說。”

“爹,我明天就去辦停薪留職。”仲明的話讓筷子在醋碟邊緣輕輕打了個旋。仲昆跟著點頭說:

“銷售副經理昨兒找我喝茶。說有人檢舉我吃回扣。要我把上半年的賬目重新整理一下,交給財務科。正好我可以借此機會,也辦個停薪留職。等咱們廠建成了以後,我再調動一下。”

說完,他自己拿起酒瓶,向杯裡倒滿了酒,一抬頭一口喝下去了。老伴見狀,馬上把酒瓶拿了起來,

“少喝點兒酒。你們好不容易湊到一起,不要喝多了。”

說完,向仲昆碗裡夾了幾個水餃。仲明摸出煙盒,火柴擦燃的光裡,看見父親鬢角的白發比去年密了,像鹽堿地上鑽出的枯草。當牆響的掛鐘敲了七下。楊廷和說:“今天你們不要回去,和你弟弟湊合一宿,明天我把東廂房收拾一下南北兩間各按一個雙人床,中間按張書桌。以後你們兩個回來就住東廂房。”明天一早回去。先不要驚動單位。仲明回去以後翻閱一下加工齒輪的資料,列一個加工機械的清單。把清單送給仲昆,詢一下價格。3天之後,晚上你們再跑一趟,回來我們把情況湊一下。這一夜,兄弟三人睡在一起。好長時間沒有這個機會,有說不完的話,拉呱到半夜。

掛鐘敲過十二下時,仲明聽見弟弟均勻的鼾聲。月光從窗縫爬進來,在炕席上織出銀線。他摸出筆記本,鉛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:車床、磨床、滾齒機,寫到“價格”一欄時,筆尖頓了頓,接著繼續寫完“停薪留職申請書”。仲昆突然翻了個身,含混不清地說:“等廠蓋起來,咱在門口種棵梧桐。”仲明抬起頭來,窗外的星星還閃著,像極了年輕時哥仨偷爬牆頭看電影,散場後摸黑回家,褲腳沾著草籽,心裡揣著沒講完的故事。

天還未破曉,楊廷和的老伴便輕手輕腳起了床。昨晚精心擀好的麵條早已備好,她往鍋裡添了水,待水燒開,便將麵條放入鍋中,又打了四個雞蛋,在沸騰的水裡做成了荷包蛋,盛出兩大碗香氣四溢的麵條。

睡下不久的仲明,被媽媽做飯的聲響驚醒。他披上衣服坐起來,看了旁邊熟睡的仲昆,伸手推了推,仲昆卻毫無反應。原來仲昆昨晚多喝了一杯酒,此刻睡得正沉。仲明又用力推了幾下,仲昆才迷迷糊糊地醒來。兩人趕忙穿上衣服,來到廚房,隻見媽媽已將麵條端到裡屋飯桌上,又轉身在廚房忙著拌涼菜。她看到兩個兒子起來了,連忙說道:

“快吃,彆涼了,吃完好趕路,還有二三十裡路呢。”

兄弟倆坐在桌前,大口吃著麵條,荷包蛋的軟糯、麵條的筋道,混合著媽媽的關愛,暖了胃,也暖了心。很快,他們便吃完了麵條,推上自行車,打開家門。晨曦中,淡淡的曙光灑在鄉間小路上,兄弟倆騎上自行車,車輪在路麵上滾動,身後傳來媽媽的叮囑:

“路上小心,到了城裡記得報個平安。”

他們回頭應了聲,便在這黎明的微光中,朝著城裡的方向疾馳而去,身後的村莊漸漸變小,而媽媽的愛,卻如這破曉的晨光,一直溫暖著他們前行的路。

1.5爐火重燃

清晨七點,楊廷和踩滅煙頭起身,老伴正往灶台添柴,鐵鍋裡的水咕嘟冒著熱氣。她擦著手從圍裙兜摸出句話:

"兒子們不到六點鐘就走了。"

楊廷和掀起櫥櫃最底層,他掏出半袋新曬的花生,顆粒飽滿的紅皮果在粗布袋子裡沙沙響:

"給我找個厚實袋子裝足。閔科長愛吃咱後山的小粒花生,去年送的他說炒著下酒最香。"

二八自行車的鏈條聲碾過青石板路時,天邊的太陽還沒有冒頭。車筐裡的布袋隨著顛簸輕晃一顛一顛。

翻砂廠的大鐵門鏽得能刮下渣,傳達室老王正往搪瓷缸裡撒茉莉花茶。"老楊!"老王燒傷的右胳膊不靈便,左手卻握得他右手,

"昨兒見你家老大騎車過,後麵還跟著二小子,兄弟倆跟年輕時的你一個模子。"

車間的玻璃早沒了整塊的,風卷著沙粒打在牆上沙沙響。三十六個工位空了二十八個,剩下的砂模在日光下泛著冷灰。最年輕的徒弟小白眼窩發青,工裝第二顆紐扣總愛崩開,露出鎖骨下淡青色的胎記——那是回爐鐵水濺的,楊廷和親手用香油調了獾油膏抹好的。"師父你聞,"小白扯著工裝領口,化學藥劑味混著鐵鏽味撲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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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他們說下月就改噴漆線,讓我們戴三層口罩乾活。"

旁邊的大劉捏著砂型模具。"上周鍛壓車間試車,衝床把老李的勞保手套軋成了布條。"

窗外的法國梧桐正落葉,往年這時候,車間裡該是此起彼伏的"小心鐵水"喊聲,砂箱碰撞聲能蓋過樹上的鳥鳴。遠處傳來鍛壓車間液壓機的轟鳴。小白說:“鍛壓車間在試車”

楊廷和的橡膠底鞋踩過辦公樓走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供銷科的木門嵌著毛玻璃,褪色的銅牌被陽光曬出裂紋,"供銷科"三個字的漆皮剝落大半,像極了他剛離開的翻砂車間裡那台老掉牙的行車。推開辦公室門時,穿堂風卷起桌上的報表邊角。裡間的科長辦公室亮著燈,閔科長的背影隔著玻璃晃動,老花鏡滑到鼻尖,正對著一本紅塑料皮的賬本皺眉。楊廷和抬手敲門的瞬間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兩人在車間揮汗如雨的場景,那時閔科長還是個總把"小楊"掛在嘴邊的青蔥小夥。

"老閔!"木門軸發出吱呀輕響。閔科長驚得抬頭,鋼筆在賬本上劃出歪扭的藍墨水痕。他慌忙起身時帶倒了轉椅,握住楊廷和的手:

"你這老東西,上次聽說你回老家抱孫子,我這心裡空落落的。"

話音未落便被楊廷和打斷,後者從帆布包裡掏出油紙包的炒花生:

"少來虛的,嘗嘗我婆娘炒的鹽焗花生,比你當年在車間偷藏的五香豆強百倍。我今天還給你帶了一袋子花生,放在傳達室老王那裡,回家時彆忘了。"

兩人在堆滿報表的辦公桌前坐下,搪瓷缸裡的濃茶騰起熱氣。閔科長點起煙,吞雲吐霧間說起廠裡的變故:新廠長是保衛科出身,仗著市裡有親戚擠走老廠長,承包了咱們廠,他一個乾保衛的,哪懂廠子?這不,不到兩個月就出問題了。聽說要轉行搞洗衣機的外殼,簡直是亂彈琴。供銷科的業務員,現在也沒有事乾。今天正好是小孫過生日,他們六個人借口給小孫過生日。肯定找地方打勾機去了”轉過身的又問:

“老夥計,你準備乾點兒什麼?退休還有幾年,不能老閒著。”

楊廷和就把準備齒輪廠的事告訴了閔科長。閔科長說:

“那太好了。你生產齒輪,毛坯是第一道工序,又是你的強項。肯定沒有問題。你來的正好。前幾天廠長找到我,說廠要轉行。一些舊的設備沒有用了,打聽一下,賣掉還能有點兒收入。我想翻砂車間的中頻爐和淬火的爐子,你肯定能用得上。另外,你去年搞的精密鑄造那套工具都是新的,你都可以買去。”楊廷和說:“我來一是看看你,二也為這事來的。不過買的話不能我出頭。那個廠長肯定會節外生枝。我讓我們村的楊洪奎來買,就說要辦個農具廠用,反正這個廠長也不懂。隻要你把價錢定的低一些就可以了,我現在沒有錢。隻能借錢買。”

閔科長突然拍桌大笑,震得搪瓷缸裡的茶葉上下翻湧:

"當年你鼓搗精密鑄造,全廠都說你瞎折騰,現在倒成了香餑餑!價錢嘛"他拖長聲音拉開抽屜,翻出泛黃的設備清單,鋼筆尖在"中頻爐"三字上畫圈,就按廢鐵價走,剩下的事你彆管。你回家等消息吧。有了消息,我告訴仲明,讓他轉告你。”

楊廷和從供銷科走出來,兩人肩並肩穿過廠區。翻砂車間的大鐵門緊閉,鏽跡從門縫裡滲出來,像一道陳舊的傷疤。

"老楊,"閔科長忽然駐足,指著遠處翻砂車間高聳的煙囪,"你說咱們這代人,是不是就像那爐子,燒完了就該退休?"

楊廷和望著天邊的火燒雲,想起車間牆上早已褪色的標語"大乾快上",想起自己口袋裡藏著的齒輪設計圖。"退休?好主意"他拍了拍閔科長的肩膀說:

“廠子建好以後,我等著你退休。”

暮色漫過村口曬穀場時,他繞過自家青磚房,直接去了村委會,會議室窗縫漏出的煙味裡,楊洪奎正用搪瓷缸敲著桌沿布置秸稈禁燒,他便閃進村長辦公室,在褪色的藤椅上坐下。椅背上"為人民服務"的紅字漆已剝落大半,牆根斜倚著半卷去年的扶貧宣傳畫。

牆上石英鐘的大針已轉了一圈多,直到會議室門"吱呀"裂開道縫。楊洪奎夾著煙進門時帶起的風掀動了桌上的《村規民約》。

"廷和跑的怎樣?"

他擰開保溫杯,水汽裹著濃茶味漫過來。楊廷和從帆布包裡摸出皺巴巴記錄本,從見到閔科長時對方遞來的那杯涼白開說起,講到對方指尖叩著環評報告的聲響時,楊洪奎突然用粗糲的手掌拍他肩膀:

"這事開頭順!如果能把你們廠那幾台設備買回來。那大事就去了一半兒。明天咱倆去城東頭飼料廠轉一轉。哪個廠建的時候你幫過忙,圖紙是你畫的?你再熟悉不過了。咱們去看一看,把不需要的東西處理掉,能用的留下。院子裡放了一輛拉貨用的拖拉機。平時主要是拉化肥和農藥,現在基本不用。留給你們建廠時拉貨用。司機是我外甥,用的時候叫一聲就行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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搪瓷缸重重擱在玻璃茶幾上。窗外蛙聲漸起時,楊洪奎的煙頭在指間閃了一下:

"城東飼料廠那攤子,圖紙還是你當年趴在村委辦公桌上畫的。"

月光從窗斜切進來,在楊廷和鋪開的信紙上憑著記憶將飼料廠的平麵圖畫出來,準備第二天去飼料廠用。之後反複思考建廠的每一個細節。首先從廠房布局入手。要安排生產加工區、辦公區、生活區、倉庫分原料庫、工具庫、成品庫)等。這些都需要明天考察完飼料廠以後才能確定。

1.6確定廠址

次日晨霧未散時,楊洪奎的中山裝口袋裡揣著兩串鑰匙,在村委走廊上發出細碎的響。路過楊廷和家時,正見他蹲在門檻上擦皮鞋,鋁盆裡的水映著初升的日頭。二人踩著露水穿過曬穀場,飼料廠的鐵門上結著蛛網,楊洪奎用鑰匙捅了三次,才聽見鏽住的鎖芯"哢嗒"響。

推開大門時驚起幾隻烏鴉,傳達室的破玻璃窗後,積灰的簽到本還攤開在1982年的某頁。西側的拖拉機覆著厚灰,停在堆放飼料的大棚裡,上麵覆蓋著一層篷布。東側枯黃的野草沒過膝蓋,在晨風裡簌簌發抖。楊廷和踩過野草丈量院子,鞋底沾了蒼耳子——南北80米,東西100米,生產車間寬18米、長50米,北麵的12間青瓦房窗框結著蛛網。東麵靠院牆有一排10間紅瓦房。東南角有一個約五六米高的水塔。東北角,則是兩間男女廁所。整個西院靠北是約1000多平方米的大棚。當時是用來放加工好飼料用的,其餘的空地是放做飼料原材料。楊洪奎用拐杖戳了戳12間青瓦房牆根的青苔:

"這排房改辦公區,前頭搭個葡萄架,夏天能歇涼。"

"老夥計,咱們走一圈兒。"

楊洪奎話音未落,掌心的鑰匙串便在夕陽下晃出細碎的光。他粗糙的拇指摸著金屬鑰匙,那是屬於這座老飼料廠的記憶符碼。

南側雙車間像一對沉默的孿生兄弟,西側門一推開,粉碎機如暮年的巨獸蜷在陰影裡,黴味混著塵土鑽進鼻腔——這裡曾是精飼料車間,1982年的停產通告像道傷疤,至今仍在水泥地上凝結。楊廷和的卷尺拉過15米的距離,300平方的空間裡,仿佛還浮動著當年穀物粉碎的轟鳴。

東側粗飼料車間更顯空曠,35米長的廠房吞納過日均20噸的飼料產量。楊洪奎指著東頭三間小屋:"變電室還留著當年的閘刀,更衣室鉤子上說不定還有沒拿走的工作服。"他的聲音忽然低沉,1981年邵家村養殖場的瘟疫像場暴雨,衝垮了飼料廠的生命線。雞舍空了,豬圈荒了,曾經月入四五萬的廠子,最終在1982年的寒風中關上了大門。

廠長辦公室的門鎖轉動時,發出鐵鏽摩擦的吱呀聲。褪色的藍布毛巾還搭在洗臉架上,楊洪奎用它拂去辦公桌上的厚灰,露出木紋裡的年輪。楊廷和攤開的圖紙上,鉛筆線條正在喚醒沉睡的空間。精飼料車間:粉碎機的位置將變成毛坯鑄造區,淬火池與精密鑄造設備將占據西側。粗飼料車間:600平方的空曠將被機床填滿,成品庫與檢測室建在西側。質檢報告將取代曾經的飼料化驗單。12間青瓦房改成辦公區,落地窗會把北側的陽光引進來,覆蓋掉如今彌漫的黴味。10間房將改造成宿舍,食堂和餐廳。

"最關鍵的是變壓器。"

楊廷和的筆尖敲著圖紙邊緣,圍牆外那台50千伏安的老設備會不堪重負。"中頻爐單台就100k,得提到200千伏安。"

他的眉峰擰成川字,仿佛已經看到電網改造的施工現場——電纜要穿過荒草叢生的後院,新的配電房將建在原粗飼料車間的東南角。

夕陽的餘暉透過積灰的窗玻璃,在圖紙上投下斜斜的光影。楊洪奎忽然指著窗外的老槐樹:

"當年建廠時栽的,現在都碗口粗了。"

兩個男人的影子疊在布滿規劃的圖紙上,像極了舊時光與新未來的握手。粉碎機的鏽蝕的軀體將被中頻爐取代,黴味終將散儘。當機床的轟鳴再次響徹廠房,那些關於瘟疫、停產、倒閉的記憶,終將沉澱成重生的基石。鑰匙串在掌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,他們踩著滿地碎磚走出廠房,身後的老飼料廠在暮色中漸漸模糊,卻又在兩張布滿期許的麵孔上,清晰地生長出了新的模樣。

楊家莊東有一條河,如銀帶般繞著村子東南兩麵蜿蜒流過。河兩岸各有幾十米窪地,因地勢低窪,大多時候隻長著蘆葦等野草,難見莊稼的影子。前年,農科所的同學給仲偉帶來了新希望。同學告訴他,這片窪地適合種稻子,還細心教他種植方法,給了稻種。仲偉躍躍欲試,先試種了半畝。秋天,稻田迎來豐收,收了300多斤稻子,煮出的米飯口感格外好。楊村長得知此事,十分高興,鼓勵仲偉今年擴大種植麵積,多施肥再試種一次。如果成功的話,明年動員村裡的人把河灘上幾十畝的窪地都種上稻子。仲偉照做了,今年的稻子長勢比去年更喜人,一直未收割。今日天剛亮,楊廷和就和兒子來到稻田,打算今日割完這半畝多的稻子。他們期待著傍晚兩個兒子回來幫忙,一起把金黃的稻穀扛回家,也盼著這河畔窪地,能在明年變成一片片金黃的稻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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