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19推遲成都之行
1月16日的冬日,陽光帶著幾分吝嗇,透過廷和齒輪廠辦公區的窗戶,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廠區裡靜悄悄的,辦公室空無一人,隻有隔壁會計室偶爾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細碎聲響,像是冬日裡藏不住的秘密。
突然,一陣急促的長途電話鈴聲猛地響起,刺破了這份寧靜。正在會計室核對賬目的馬媛聞聲,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盤,快步趕到辦公室,抓起了聽筒。
“喂,是廷和齒輪廠嗎?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南腔北調,重複了兩遍後,馬媛才勉強辨清字句,連忙回應:
“是的,這裡是廷和齒輪廠。”
“你們訂購的齒向測量儀可以來取了,最好帶一個技術員來學習使用。”
對方言簡意賅地說明來意,沒等馬媛多問,便匆匆掛了電話。
馬媛放下聽筒,轉身徑直走向成品庫。她心裡清楚,仲昆和仲芳一上午都在那兒清點庫存——1月29日是春節,1月27日得給拖拉機廠送1000個齒輪,春節要休5天假,2月10日前必須再攢夠1000個,兩人正忙著核算庫存,看是否需要加班趕工。
“成都來的長途,說訂的齒向測量儀能取了,讓最好帶個技術員去學使用。”
馬媛把電話內容簡要一說,便轉身回了會計室。此時,仲昆和仲芳的庫存清點也近尾聲,結果顯示到2月10日最多隻缺100個齒輪,壓力不算太大,兩人臉上都鬆快了些。
仲昆從成品庫出來,沒多耽擱,徑直去了鑄造車間。父親廷和正蹲在料堆旁稱料,鐵鍁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格外清晰。仲昆走上前,把成都來長途電話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。廷和聽完,手裡的活沒停,隻是頭也不抬地說:
“你先到辦公室等我一會兒,我稱完這些料就過去。”
廷和將最後一份物料的重量仔細記在記錄本上,又核對了一遍數字,確認無誤後才合上本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身往辦公室走。窗外的風卷著冬日的寒意,順著敞開的車間門灌進來,他下意識地攏了攏外套,腳步不緊不慢,腦子裡卻還在過著剛才盤點的幾個關鍵數據。
推開辦公室的門,仲昆正對著計算機敲打著什麼,見他進來,端起桌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,抬眼問:
“剛忙完?”
廷和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,從抽屜裡摸出自己的搪瓷杯,倒了些熱水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杯壁上的字跡。他緩聲道:“成都這趟差,你年前走不了。”頓了頓,他抬眼看向仲昆,
“彆忘了,仲明25日結婚,你根本就回不來。”
“這事我沒忘。”
仲昆放下保溫杯,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輕響,
“找你商量,主要是怎麼回複成都那邊。”
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,“我都想好了,這些日子正是春運旺季,票根本買不上,特彆是進四川的,連站票都難搶。要不就等過了春節,正月初五算是春運淡季了,我和仲偉再過去,爭取正月十五之前回來,這樣時間也比較充裕。”
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,隻有窗外的風偶爾掠過窗沿,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冷。陽光慢慢挪動著位置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在地板上交織成一片。
廷和聽著,片刻後,對著仲昆點了點頭,認可了這個安排:“行,這樣穩妥些,既不耽誤仲明的事,也能讓成都那邊有個準備。”
清晨的陽光辦公室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織出幾道明亮的光帶。廷和望著窗台上那盆半開的臘梅,片刻後,他側頭看向仲昆,緩緩點了點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沉穩:“行,這樣穩妥些。”
“既不耽誤仲明的事,成都那邊也能提前打點妥當。”
他補充道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日曆上,正月初五的日期被紅筆圈了個圈,像個醒目的提醒。
仲昆眼裡漾開一絲笑意,不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電話。通訊錄翻到“成都辦事處”那欄時,他隨即按下撥號鍵。忙音隻跳了三下,聽筒裡便傳來熟悉的嗓音,他清了清嗓子,將啟程的日期和隨行人員一一說清,末了又特意叮囑:
“年節前後車票緊俏,我們這邊會提前訂票,你們那邊先把實驗室預備出來。”
掛了電話,他朝廷和攤了攤手,語氣輕鬆了些:“說定了,那邊說等我們到了再細聊細節,還打趣說要備著蜀繡當伴手禮。”
紅衛酒店經理辦公室仲昆推門進來。總經理放下手裡的文件,笑著看向仲昆,把仲昆讓到沙發上。
“剛聽小張說你到了,快嘗嘗這新到的碧螺春。”
他把茶杯往仲昆麵前推了推,眼底堆著熟稔的笑意,“馬經理前陣子打電話,說你們春節前要辦婚宴,我這記事本上特意標了紅。”“他跟我可是幾十年的交情了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放心吧。”
他指了指桌角那本厚厚的日程本,紙頁邊緣已經有些卷翹:“我跟老馬是光著屁股長大的交情,他親家的事,不就是我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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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昆連忙欠身道謝,手裡的茶杯燙得指尖發麻,卻舍不得放下那份暖意:“您太費心了,我今天過來就是想把桌數、菜品再敲定一下,免得臨了手忙腳亂。”
“該當的。”總經理說著按下內線,“小張,到我辦公室來一趟。”
很快,穿著藏青色製服的領班快步進來,胸前的工牌在陽光下閃了閃。“馬經理一個月前訂的20桌婚宴,你給安排在哪個廳了?”總經理問道。
“訂在婚宴大廳的後廳了。”領班語速輕快地回答,“前廳上個月就被商業局訂了,他們要16桌,說是年底的團拜宴。”
“成,你帶楊廠長去瞧瞧,讓他心裡有個數。”
總經理朝仲昆抬了抬下巴。仲昆跟著領班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,遠遠就聽見婚宴大廳裡傳來的吸塵器嗡鳴。推開門時,晨光恰好從穹頂的彩繪玻璃漏下來,在地板上拚出斑斕的圖案。整個大廳足有半個籃球場大,四十多張圓桌整齊地碼在兩側,中間那排雕花屏風正泛著溫潤的光澤,將空間隔成兩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