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,雲港市老城區的早餐攤冒著熱氣,葉塵和柳若璃坐在小馬紮上,看著攤主王師傅往煤爐裡添煤——
黑色的煤煙嫋嫋升起,飄向旁邊的居民樓窗戶。“您知道這煤煙對樓上居民影響大嗎?”柳若璃問道。
王師傅擦了擦額頭的汗,有些無奈:“知道啊,之前樓上阿姨找過我,可我不用煤爐,這攤就開不了,天然氣一罐一百多,我這小本生意賺的錢還不夠氣錢。”
這場針對“生活類城市生態問題”的溯源調查,葉塵團隊已經進行了兩周。
從社區的餐飲油煙到小區的垃圾分類,從道路的噪聲汙染到家門口的綠地維護,他們發現,這些與市民朝夕相處的環境問題,背後藏著習慣養成、管理缺位、設施不足、成本製約、協同不暢五大核心症結。
這些症結不是孤立存在的,而是相互交織,像一張無形的網,把“宜居”的願望困在了日常的柴米油鹽裡。
“之前我們以為,解決這些問題隻要‘嚴管’就行,可深入走訪後才發現,每個問題背後都有老百姓的無奈、管理者的難處。”
葉塵看著早餐攤前排隊的市民,“要真正破解這些問題,得先把‘為什麼會這樣’搞清楚,才能找到既接地氣又能落地的辦法。”
一、習慣養成:從“隨手扔”到“一直扔”的行為慣性
在雲港市宜居花園小區的垃圾分類箱旁,葉塵看到一位居民拎著一袋垃圾,隨手扔進了“其他垃圾”桶裡,裡麵的剩菜剩飯灑了出來,和紙箱、塑料瓶混在一起。
“您知道這是廚餘垃圾,應該扔進綠色的桶裡嗎?”負責垃圾分類調研的鄭蓉上前詢問。
居民愣了一下,擺擺手:“知道知道,就是早上趕時間,忘了分了。再說,之前分過幾次,最後看保潔員還是混在一起拉走,分不分都一樣。”
這種“習慣難改”的情況,在多個社區都很普遍。團隊在調查中發現,60的居民垃圾分類不到位,是因為長期形成的“隨手扔”習慣;
25的居民是因為“看不到分類的實際效果,覺得沒必要”;隻有15的居民是因為“確實分不清類彆”。
1.長期慣性:“一直這麼做,沒覺得不對”
在南方省會的老巷社區,一位老人正往社區的景觀湖裡扔饅頭屑,說是“喂魚”。“這湖裡的魚都是觀賞魚,吃饅頭屑會生病,而且碎屑會汙染水質。”
葉婉清上前勸阻。老人卻不以為意:“我在這住了三十年,一直這麼喂,以前湖裡的魚活得好好的,哪有什麼汙染?”
團隊發現,很多老居民的生活習慣形成於幾十年前——那時城市人口少,垃圾量小,“隨手扔”“隨意排”不會立刻引發明顯問題;社區裡的河道、綠地隻是“風景”,沒人意識到需要維護。
這種慣性延續到現在,就成了環境問題的“溫床”。“我小時候,家門口的河就是用來倒垃圾的,現在雖然知道不對,但有時候還是會順手扔點東西進去。”
老巷社區的居民王大爺說,“習慣這東西,不是一天兩天能改過來的。”
2.正向反饋缺失:“分了也白分,不如不分”
更讓居民“不願改”的,是垃圾分類後的“混裝清運”。在西部新興城的安置社區,團隊跟蹤了一周垃圾清運過程:
早上七點,居民們把分好類的垃圾扔進不同顏色的桶裡;八點,保潔員推著三輪車來清運,將所有桶裡的垃圾一股腦倒進了同一個大垃圾桶,然後拉去垃圾中轉站。“我們辛辛苦苦分了半天,保潔員一混裝,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。”
居民劉女士說,“既然最後都是混在一起,那還不如省點事,直接扔了。”
這種“前端分類、後端混裝”的情況,在中小城市尤為普遍。雲港市環衛處的工作人員解釋:“我們也想分類清運,但目前隻有一輛廚餘垃圾專用車,要負責整個老城區的清運,根本忙不過來。
其他垃圾車都是普通貨車,隻能混裝拉走。”正向反饋的缺失,讓居民的分類積極性一降再降,形成了“越不分越難管,越難管越不分”的惡性循環。
二、管理缺位:從“沒人管”到“管不好”的責任模糊
雲港市和平裡小區的餐館油煙問題,居民們反映了三年,卻一直沒解決。“找餐館老板,老板說有營業執照,環保部門也檢測過,沒問題;
找物業,物業說商鋪歸c城管,他們管不了;找c管,c管說油煙排放歸h保部門管;
找h保部門,來了兩次,說檢測達標,可我們天天聞著味兒,怎麼可能達標?”居民李女士掰著手指頭數,“一圈找下來,沒人真正負責,問題就一直拖著。”
這種“多頭管理、責任模糊”的情況,是生活類城市生態問題的常見症結。團隊在調查中發現,70的社區環境問題,都存在“管理主體不明確”或“部門協同不暢”的問題。
1.責任邊界模糊:“都該管,都沒管”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
以餐飲油煙為例,按照規定,h保部門負責油煙排放檢測,c管部門負責違規占道經營,市c監管部門負責營業執照審批,物業負責小區內商鋪管理。
可實際操作中,卻成了“h保部門檢測時,餐館臨時開淨化設施,達標後繼續違規排放;c管部門管占道,不管油煙;市c監管部門管執照,不管汙染;物業怕得罪商戶,不願管”。
在東部沿海城的濱江社區,燒烤攤油煙擾民問題也一樣。“燒烤攤在社區門口的人行道上,屬於占道經營,c管來了就走,城管走了又來;
油煙排放超標,環保部門來了檢測,攤主就換成電烤,檢測完又偷偷用炭火。”社區居委會主任無奈地說,“我們居委會沒有執法權,隻能協調,可協調來協調去,問題還是沒解決。”
2.基層力量不足:“想管,卻沒人沒力”
除了責任模糊,基層管理力量不足也是重要原因。雲港市老城區的每個社區居委會,平均隻有5名工作人員,卻要負責上千戶居民的黨建、養老、衛生、調解等工作,根本沒精力專門管環境問題。
“我們社區有1200戶居民,隻有我一個人兼職管環境,每天光是處理居民投訴就忙不過來,根本沒時間去巡查、去宣傳。”和平裡小區的社區工作人員說。
在城鄉結合部,管理力量更薄弱。雲港市的城郊出租屋片區,沒有居委會,隻有一個兼職的網格員,負責200多戶租客的管理。
“這裡的租客流動性大,今天來了明天走,垃圾亂扔、燃煤散燒的問題天天有,我一個人根本管不過來。”網格員說,“有時候去勸阻,租客還不配合,說‘我交了房租,扔點垃圾怎麼了’。”
三、設施不足:從“沒法分”到“沒法清”的硬件短板
下午三點,雲港市淮海路的晚高峰還沒到,葉塵站在路邊的公交站台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——柴油貨車駛過,尾氣中帶著明顯的異味。
“為什麼不淘汰這些高汙染的柴油貨車?”葉塵問旁邊的交通部門工作人員。工作人員歎了口氣:
“我們也想淘汰,可目前全市隻有兩個新能源貨車充電站,還都在郊區,貨車司機充電不方便,隻能繼續用柴油車。”
設施不足,是製約生活類城市生態問題解決的“硬傷”。團隊在調查中發現,85的社區環境問題,都與基礎設施不完善或老化有關,從垃圾分類的硬件到油煙處理的設備,從綠地的灌溉係統到噪聲的隔離設施,短板無處不在。
1.垃圾分類設施:“桶不夠,車沒有”
在雲港市老城區的和平裡小區,300多戶居民,隻配備了2組垃圾分類箱,每組4個桶,放在小區門口。
“我們家住在小區最裡麵,離垃圾分類箱有100多米,晚上扔垃圾要走很遠,還不安全。”居民張大媽說,“有時候懶得跑,就把垃圾扔在樓下的角落,時間長了,那裡就成了‘垃圾點’。”
除了投放點不足,清運設備也跟不上。雲港市全市隻有15輛廚餘垃圾專用清運車,要負責100多個社區的清運,很多社區隻能一周清運兩次,導致廚餘垃圾桶經常滿溢,異味彌漫。
“夏天的時候,廚餘垃圾桶旁邊全是蒼蠅蚊子,沒人願意靠近,隻能越扔越亂。”宜居花園小區的物業工作人員說。
2.油煙處理設施:“老小區沒管道,新小區不達標”
雲港市老城區的和平裡小區,建於上世紀90年代,沒有專用的餐飲油煙管道。二樓的餐館隻能將油煙管道架在居民窗戶旁邊,即使安裝了淨化設施,油煙還是會漏出來。
“我們也想裝更好的淨化設備,可沒有專用管道,再好用的設備也沒用。”餐館老板說,“要改造管道,需要整棟樓居民同意,還要花幾十萬,我們小餐館根本承擔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