貞觀十七年暮春的長安深夜，禁宮的宮道上隻剩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，燈籠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動的影子，像一個個潛藏的幽靈。禦書房的窗欞還透著昏黃的光，燭火在穿堂風裡忽明忽暗，將李世民的身影拉得修長，映在滿是奏折的牆麵上，時而舒展，時而緊繃，像一幅變幻不定的剪影畫。
禦書房內，檀香與墨香混合在一起，彌漫在空氣中，與燭火燃燒的煙火味交織，形成一種威嚴而壓抑的氣息。李世民坐在案前，身上已經換下了慶功宴上的明黃龍袍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，常服的袖口繡著低調的暗紋，卻依舊難掩帝王的氣場。他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案上的羊皮國書，發出“篤篤”的輕響，節奏緩慢卻有力，像是在敲打每個人的心弦。
國書是突厥使者今日午後送來的，用突厥文書寫，旁邊附著漢文譯本，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傲慢。上麵清晰地寫著：“突厥大可汗阿史那思摩，願獻三千匹良馬，換大唐火藥配方，永結兩國之好。”
“深夜召你過來，是有要事與你商議。”李世民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剛走進禦書房的李傑身上，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——有對突厥的警惕，有對朝堂暗流的憂慮，還有對李傑的信任。他將國書推到李傑麵前，手指在“三千匹良馬”幾個字上停頓了一下，“突厥使者求見，說願用三千匹戰馬換火藥配方。你怎麼看？”
李傑躬身行禮後，走到案前，拿起國書仔細翻看。羊皮紙的質地粗糙，帶著草原的膻氣，漢文譯本的墨跡還未完全乾透，顯然是剛翻譯好不久。他的目光在“火藥配方”四個字上停留許久，又看向“三千匹良馬”——三千匹良馬，對大唐的騎兵來說確實是不小的誘惑，尤其是經曆雲州之戰後，唐軍的戰馬損耗不小，急需補充。可李傑心裡清楚，突厥人向來貪婪，絕不會用如此貴重的良馬，換一份普通的“配方”。
他抬起頭，正好對上李世民的目光，燭火在他瞳孔裡明明滅滅，映出跳動的光：“陛下，他們不是要配方，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。”他從案上拿起一根火箸，火箸是黃銅打造的，表麵泛著冷光，他輕輕撥了撥燭芯，讓跳動的火焰穩定了些，“突厥人在雲州吃了火藥的虧，知道火藥的威力，卻不知道我們的核心技術。他們提出用戰馬換配方，一是想看看我們是否重視火藥——若我們肯換，就說明這配方並非不可複製，他們大可以回去仿製；二是想探探我們的底氣——若我們不肯換，就說明火藥技術是我們的命門，他們才會真正忌憚，短期內不敢輕易來犯。”
火箸劃過燭台的邊緣，濺起幾顆細小的火星，落在國書的漢文譯本上，燙出一個小黑點，正好蓋住了“永結兩國之好”的“好”字。李傑沒有在意，繼續說道：“而且，阿史那思摩剛收攏殘兵，聯合部落，正是需要戰馬的時候，卻突然提出用三千匹良馬換配方，這本身就不合常理。臣猜測，這三千匹良馬要麼是劣質馬，要麼是空頭支票，他們根本沒打算真心交換，隻是想通過這個提議，摸清我們的虛實。”
李世民點了點頭，眼神裡滿是認可，手指停止了叩擊國書，轉而拿起案上的茶杯，卻沒有喝，隻是輕輕摩挲著杯壁：“你說得沒錯。朕也覺得此事蹊蹺。阿史那思摩此人，野心勃勃，又生性多疑，雲州之敗讓他損失慘重，他不可能真心與我們‘永結之好’。這所謂的‘交換’，不過是他的試探罷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絲凝重：“更重要的是，突厥使者這次來長安，不僅僅是為了‘換配方’。朕收到密報，他們在暗中接觸朝中官員，似乎在尋找‘內應’。朕擔心，有人會為了一己私利，泄露火藥技術，甚至與突厥勾結，危害大唐安危。”
李傑心裡一凜——他之前拒絕武媚娘的拉攏，就擔心後宮勢力會與外敵勾結，現在看來，不僅是後宮，朝堂上也有人在打火藥技術的主意。他想起慶功宴上，有些官員看他的眼神帶著貪婪，還有人私下向他打聽火藥的製作細節，當時他隻當是好奇，現在想來，或許其中就有突厥的眼線。
“陛下，臣以為，應對這種試探，我們不能示弱，也不能過於強硬。”李傑思索片刻，說道，“若我們直接拒絕，會讓突厥人覺得我們心虛，反而會加劇他們的窺探；若我們假意答應，又會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，後續可能會有更多的試探甚至挑釁。臣建議，我們可以‘虛與委蛇’，提出一個他們無法接受的條件，既表明我們重視火藥技術，又讓他們知難而退，同時也能看清他們的真實目的。”
李世民眼前一亮，放下茶杯，身體微微前傾：“哦？你有什麼具體的條件？”
“比如，用他們的重要人物來換。”李傑說道，“阿史那思摩最看重的，是他的親衛和貴族子弟。我們可以提出，要換配方，必須用他的百名親衛，或者他的某個兒子作為人質。這樣一來，他們若真心想換，就得付出慘重代價；若隻是試探，必然會拒絕，我們也能趁機敲打他們，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底線不可觸碰。”
李世民哈哈大笑，拍了拍案幾：“好！這個主意好！朕怎麼沒想到！用阿史那思摩的親衛換配方，既打了他的臉，又能試探出他的真心，還能彰顯我大唐的威嚴！李傑，你果然沒讓朕失望！”
他的笑聲在寂靜的禦書房裡回蕩，卻很快又平息下來，眼神重新變得凝重：“不過，在應對突厥之前，朕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，這件事，或許比突厥的試探更危險。”
李傑心裡咯噔一下，預感到接下來的話會關乎朝堂的權力鬥爭，他屏住呼吸，等待著李世民的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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