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突然起身，走到禦書房的屏風後，片刻後拿著一張折疊的紙條走出來。紙條是用普通的草紙寫的，邊緣有些磨損，顯然是經過多次傳遞。他將紙條遞給李傑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：“但李泰近日頻頻接觸突厥使者，你可知曉？”
李傑接過紙條，展開一看，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，記錄著李泰近半個月的行蹤：“初三巳時，太子李泰當時雖未被立為太子，但宮中已有此呼聲）於城南‘迎客樓’見突厥使者，密談一個時辰；初五未時，太子府侍衛送兩名皂坊工匠入突厥使者驛館，戌時工匠離開；初七辰時，太子親信向驛館送去十壇馬奶酒，酒壇夾層藏有書信……”
每一條記錄都詳細到時間、地點、人物，顯然是有人在暗中監視李泰的行蹤，而且監視者的勢力不小，能滲透到太子府和突厥驛館。李傑的指尖捏緊了紙條，草紙的邊緣被他捏得發皺，心裡湧起一股寒意——李泰是李世民的第四子，李承乾被廢後，他是太子之位的熱門人選，沒想到他竟然會暗中接觸突厥使者，還送皂坊工匠過去，這背後的目的，恐怕不簡單。
“皂坊工匠……”李傑喃喃自語，突然想起之前在絳州皂坊的經曆——皂坊的硬皂、皂化油脂、皂堿，都與火藥技術有著密切的關聯，比如硬皂能清潔火藥殘渣、防腐蝕，皂化油脂能改進引線防水，皂堿能提純硫磺、製作沙模。李泰送皂坊工匠去見突厥使者，很可能是想讓工匠泄露皂坊的技術，而突厥人則可以通過皂坊技術，間接摸索火藥的製作工藝！
“殿下怕是想借突厥之手，削弱軍器監的力量。”李傑抬起頭，語氣凝重地對李世民說道。他想起慶功宴上，李泰曾端著酒杯過來祝賀，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，當時他隻當是皇子對功臣的客套，還禮貌地回敬了一杯，現在想來，那笑容裡全是算計——李泰知道軍器監掌控在他手裡，知道火藥技術是他的底氣，若是突厥人能掌握類似的技術，甚至造出火藥武器，軍器監的重要性就會下降，他李傑的地位也會受到影響，而李泰則可以趁機奪權，將軍器監掌控在自己手中！
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下來，手指緊緊攥著拳頭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：“朕也猜到了他的心思。李承乾被廢後，他就以為太子之位唾手可得，開始四處拉攏勢力，甚至不惜勾結外敵，損害大唐的利益！他以為朕不知道他的小動作，卻沒想到，朕早就派人盯著他了！”
燭火突然“劈啪”一聲爆響，火星濺到李世民的常服上，他卻渾然不覺，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憤怒：“朕一直很看重李泰，覺得他聰慧、有才華，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急功近利，為了太子之位，連家國大義都不顧了！送皂坊工匠給突厥，泄露的看似是皂坊技術，實則是在給火藥技術埋下隱患，這簡直是在通敵叛國！”
李傑看著李世民憤怒的樣子，心裡也很不是滋味——李世民作為帝王，既要應對外敵的威脅，又要處理皇子間的權力鬥爭，實屬不易。而李泰作為皇子，不僅不幫父親分憂，反而為了一己私利，暗中搞小動作，甚至不惜勾結外敵，這種行為，確實讓人心寒。
“陛下，此事還需謹慎處理。”李傑勸道，“目前隻有行蹤記錄，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殿下泄露了核心技術，也沒有證據證明他與突厥達成了勾結。若是貿然處置，恐怕會引起朝堂動蕩，也會讓其他皇子心生警惕，反而不利於穩定。”
李世民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，點了點頭：“你說得對，朕不能衝動。現在正是多事之秋，突厥虎視眈眈，朝堂暗流湧動，若是處置不當，後果不堪設想。朕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，一是想讓你有所防備，軍器監的技術絕不能泄露，尤其是核心的火藥配方和製作工藝；二是想讓你幫朕留意李泰的動向，若是他有進一步的動作，比如試圖滲透軍器監、接觸工匠，你要及時稟報朕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李傑躬身應道，心裡卻更加警惕——李泰既然已經開始接觸突厥使者、送皂坊工匠，下一步很可能會將目標對準軍器監。軍器監裡有不少工匠是從各地招募來的，背景複雜，很可能會被李泰收買，泄露技術機密。他必須儘快加強軍器監的安保，嚴格篩選工匠，防止有人被策反。
李世民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，聲音低沉：“朕這幾個兒子，李承乾叛逆，李泰貪婪，李治年幼……朕真不知道，將來能把大唐的江山托付給誰。”他的語氣裡滿是疲憊和無奈，不再是那個威嚴的帝王，隻是一個憂心忡忡的父親。
李傑看著李世民的背影，心裡也有些感慨——帝王家的權力鬥爭，往往比戰場更殘酷，也更傷人。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李世民，隻能說道：“陛下，兒孫自有兒孫福，大唐的未來，不僅需要賢明的君主，更需要強大的國力和先進的技術。隻要我們能守住火藥技術，不斷提升軍事實力，讓大唐足夠強大，不管將來是誰繼承皇位，都能守住這份江山，讓百姓安居樂業。”
李世民轉過身，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，他看著李傑，語氣鄭重：“你說得對，技術和實力，才是大唐最堅實的根基。李傑，軍器監就交給你了，朕相信你，一定能守住火藥技術，守護好大唐的未來。”
就在這時，禦書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：“陛下，突厥使者派人來說，明日一早想入宮求見，商議戰馬換配方的事。”
李世民和李傑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了然——突厥人的試探，來得比想象中更快。李世民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，對外麵的內侍說道：“知道了，讓他們明日辰時入宮。”
“是。”內侍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李世民看向李傑，語氣帶著一絲狠厲：“既然他們急著試探，那朕就好好陪他們玩玩。明日見了突厥使者，朕自有對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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