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煞
我表姐的婚禮出事那年,我剛上大二,現在想起來,那些細節還跟刻在腦子裡一樣,連風吹過的味道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表姐叫林曉燕,是我媽那邊的遠房親戚,家在蘇北鄉下,人長得白淨,性子也溫和,跟表姐夫陳磊是打工時認識的。陳磊家條件不算好,但人老實,對表姐百依百順,兩家商量著2012年陰曆十月十六辦喜事,那日子是陳磊他爸請鎮上的算命先生挑的,說是什麼“天地雙合”,百年難遇的好日子。
出事前的半個月,一切都順風順水。表姐的嫁妝是她自己攢錢買的,兩台空調,一套沙發,還有幾床紅被子,提前拉到陳磊家布置妥當。陳磊家的老宅子翻新了一遍,外牆刷得雪白,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,連牆角的青苔都鏟得一乾二淨,就等著迎親隊伍上門。
變故發生在婚禮前三天。那天下午,表姐正在家裡試婚紗,突然聽見村口傳來嗩呐聲,不是喜慶的調子,而是哭喪用的哀樂。村裡老人說,這是村西頭的老王頭沒了,享年七十一歲。老王頭無兒無女,平時就一個人過,死在自家屋裡,還是鄰居發現的,已經硬了。
按理說,村裡辦白事很正常,但問題出在老王頭的靈堂位置。他們村的主乾道就一條,陳磊家在村東頭,老王頭家在村中間,靈堂就搭在他家門口的空地上,正好擋在迎親隊伍必經的路上。更犯忌諱的是,老王頭的頭七,正好是表姐結婚的當天。
表姐她媽當場就急了,拉著表姐去陳磊家說理,讓他們要麼改日子,要麼讓王家把靈堂挪個地方。陳磊他爸是個倔脾氣,說日子是算命先生算好的,改了不吉利,再說老王頭無依無靠,讓人家挪靈堂太不厚道,說不定還會得罪死者。“哪有那麼多講究?”陳磊他爸拍著胸脯保證,“到時候我讓迎親隊伍繞路走,再放幾掛鞭炮驅驅邪,保準沒事。”
表姐心裡也犯嘀咕,但架不住陳磊軟磨硬泡,又想著籌備了這麼久,親戚朋友都通知到了,改日子太麻煩,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。我媽當時給表姐打電話,讓她多買些紅布,縫在衣服裡麵,再帶個護身符,可表姐沒當回事,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,哪有那麼多鬼神之說。
婚禮當天,天出奇地冷,十一月初的蘇北,竟然飄起了小雨,灰蒙蒙的天壓得人喘不過氣。迎親隊伍是早上八點出發的,陳磊租了六輛小轎車,都係著紅綢帶,車隊剛出村東頭,就出了怪事。
第一輛婚車的司機突然說方向盤失靈了,明明想往岔路繞,車子卻一個勁地往主乾道衝。陳磊坐在副駕駛,急得滿頭大汗,讓司機踩刹車,司機說刹車也不管用了。就這樣,車隊硬生生衝進了主乾道,直奔老王頭的靈堂而去。
當時靈堂裡正在舉行儀式,哀樂低回,紙錢紛飛。看到婚車衝過來,守靈的人都驚呆了,紛紛往兩邊躲。車隊在靈堂前十幾米的地方停下,引擎突然熄火,怎麼打都打不著。陳磊下車一看,靈堂前的供桌上,三炷香齊刷刷地斷了兩炷,香灰落在地上,堆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。
有個老人當場就說:“不好,紅白衝撞,這是犯了大忌諱啊!”陳磊他爸臉色煞白,趕緊讓隨行的人拿出鞭炮點燃,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震得人耳朵疼,可奇怪的是,鞭炮煙飄到靈堂上空,竟然不散,反而像一層霧似的籠罩在靈堂周圍。
更嚇人的是,表姐坐在第二輛車裡,透過車窗,她看到靈堂裡的老王頭遺像,眼睛好像動了一下。她嚇得趕緊閉上眼睛,再睜開時,遺像還是老樣子,但她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,渾身發冷。
好不容易把車發動起來,繞路趕到表姐家,已經快十點了。表姐上車的時候,她媽往她手裡塞了一把大米和一把鹽,讓她撒在身上驅邪,又把一塊紅布蓋在她頭上,叮囑她不管看到什麼都彆說話。表姐點點頭,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。
車隊往回走的時候,雨下得更大了,路上的能見度很低。走到半路,表姐突然聽見車後座有輕微的歎息聲,像是個老人的聲音。她以為是伴娘,回頭一看,伴娘正靠在座位上打瞌睡,根本沒醒。她又以為是自己聽錯了,可沒過幾分鐘,那歎息聲又響了,這次更近了,仿佛就在她耳邊。
“誰?”表姐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沒有人回答,隻有雨聲和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。
伴娘被她吵醒了,揉著眼睛問:“怎麼了,姐?”
“你沒聽見什麼聲音嗎?”表姐聲音發顫。
伴娘側耳聽了聽,搖搖頭:“沒有啊,就下雨的聲音。”
表姐不敢再說話了,緊緊攥著手裡的紅布,手心全是汗。她偷偷看了一眼後視鏡,鏡子裡除了司機和伴娘,什麼都沒有,但她就是覺得後座有人,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,後背涼颼颼的,像有冷風在吹。
回到陳磊家,已經快中午了。按照當地習俗,新娘要跨過火盆才能進門,寓意驅邪避災。火盆裡的木炭燒得正旺,表姐剛抬起腳,突然覺得腳下一沉,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陳磊趕緊扶住她,問她怎麼了,表姐說沒事,可能是腳滑了,但她清楚地感覺到,那是一隻冰冷的手,抓住了她的腳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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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門後,拜堂儀式開始了。司儀喊著“一拜天地”,表姐和陳磊剛彎下腰,院子裡的香突然全滅了,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吹得紅燭搖曳不定,牆上的喜字被吹得嘩嘩作響,像是有人在撕扯。
“怎麼回事?”有人小聲議論。
陳磊他爸趕緊讓下人重新點香,可點了三次,香剛燃起來就滅了,火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,連火星都不剩。
這時,表姐突然看到堂屋的房梁上,掛著一個白色的影子,像是個人形,輕飄飄的,隨著風來回晃動。她嚇得大叫一聲,癱坐在地上,手指著房梁:“有東西!房梁上有東西!”
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房梁上什麼都沒有,隻有一根孤零零的木梁。陳磊趕緊把她扶起來,以為她是太緊張了,產生了幻覺。可表姐說得有鼻子有眼,說那東西穿著白色的衣服,沒有臉,就像個紙人。
儀式勉強完成後,開始開席。賓客們坐了十幾桌,院子裡熱鬨起來,可表姐一直提心吊膽,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。吃到一半,突然有個老人站起來,指著表姐的座位說:“那個位置,怎麼坐著兩個人?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表姐的座位上隻有她一個人,可老人堅持說,他明明看到表姐旁邊坐著一個穿白衣服的老頭,低著頭,看不清臉。陳磊他爸趕緊把老人拉到一邊,說他老眼昏花,彆在這裡胡說八道,可老人氣得吹胡子瞪眼,說自己看得清清楚楚,絕對沒看錯。
沒過多久,又出事了。一個小孩突然哭鬨起來,指著表姐的婚紗大喊:“媽媽,那個阿姨的衣服上有黑手印!”表姐趕緊低頭看,婚紗是純白色的,上麵乾乾淨淨,根本沒有什麼黑手印。可小孩越哭越凶,說那手印就在阿姨的後背,一個挨著一個,像是有人抓過。
小孩的媽媽趕緊把他抱走了,嘴裡不停地道歉,可在場的人都嚇得不輕,原本熱鬨的宴席,瞬間變得鴉雀無聲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安。表姐再也坐不住了,拉著陳磊回到了新房,鎖上了門。
新房裡布置得很喜慶,紅色的床單,紅色的窗簾,牆上貼著大紅的“囍”字。可表姐一進去,就覺得渾身發冷,像是進了冰窖。她坐在床上,突然發現床頭的牆上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記,像是用炭筆畫的,形狀像一個人的輪廓。
“陳磊,你看那是什麼?”表姐指著牆說。
陳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眉頭皺了起來:“沒什麼啊,可能是裝修的時候蹭到的。”
“不是,”表姐搖搖頭,“我早上來的時候還沒有,怎麼會突然出現?”
陳磊沒當回事,拿起抹布想擦掉,可那印記像是刻在牆上一樣,怎麼擦都擦不掉。就在這時,房間裡的燈突然滅了,窗外的雨還在下,風嗚嗚地刮著,像是有人在哭。表姐嚇得抱住陳磊,渾身發抖,陳磊也慌了,掏出手機照明,就在手機亮起的那一刻,他們看到衣櫃的門開了一條縫,裡麵似乎有個白色的影子。
“誰在裡麵?”陳磊壯著膽子喊了一聲,沒有回應。他慢慢走過去,猛地拉開衣櫃門,裡麵什麼都沒有,隻有表姐的幾件換洗衣物。可當他關上衣櫃門的時候,手機的光照到鏡子上,鏡子裡除了他和表姐,還有一個穿白衣服的老頭,正站在他們身後,臉色鐵青,眼睛空洞洞的,正是老王頭的樣子。
表姐尖叫一聲,暈了過去。陳磊也嚇得魂飛魄散,抱著表姐就往外跑,出門的時候,正好撞見陳磊他爸。陳磊他爸一看這情況,趕緊讓人去請鎮上的道士,又把表姐抱到床上,掐人中救醒。
表姐醒過來後,就開始胡言亂語,一會兒哭一會兒笑,說的都是老王頭的事情,比如他年輕的時候怎麼種地,怎麼一個人過日子,甚至說他死的時候很孤獨,想有人陪。道士趕到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,他拿著桃木劍,在屋裡轉了一圈,又在各個角落撒了糯米和朱砂,最後在老王頭的靈堂前擺了香案,念了半個多小時的經。
奇怪的是,道士念經的時候,原本下得不停的雨突然停了,太陽從雲層裡鑽了出來,照在靈堂和陳磊家的院子裡。表姐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,不再胡言亂語,但整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道士說,老王頭是孤魂野鬼,死後沒人祭拜,正好碰到表姐結婚,紅白衝撞,他就跟著迎親隊伍回了陳磊家,想討點香火,也想找個伴。幸好發現得早,要是再過一天,表姐的陽氣被他吸光,就麻煩了。道士還說,老王頭也不是什麼惡鬼,就是太孤單了,讓陳磊家以後每年清明,多給老王頭上柱香,燒點紙錢,算是補償。
事情過後,表姐病了一個多月,身體才慢慢恢複。她和陳磊的婚姻,也因為這件事蒙上了一層陰影。表姐變得膽小怕事,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,總覺得有人在身邊。陳磊也後悔不已,說當初不該不聽勸,要是早點改日子,就不會出這麼多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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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讓人唏噓的是,半年後,陳磊家的老宅子突然塌了一角,正好是新房的位置。鄰居們都說,這是老王頭還在惦記著這事,也有人說,是紅白衝撞的煞氣沒散乾淨。陳磊和表姐沒辦法,隻好搬到城裡租了房子住,再也沒回過那個村子。
後來我聽我媽說,那個道士之後又去了一趟村裡,在老王頭的墳前埋了一塊護身符,還說以後村裡再辦喜事,要是碰到白事,一定要改日子,或者繞開靈堂,千萬不能犯忌諱。“民間的規矩,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,”我媽歎了口氣,“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啊,有時候不信邪,真的會出事。”
現在想想,那天的場景還曆曆在目。那飄著小雨的灰蒙蒙的天,那突然失靈的婚車,那斷了的香,那鏡子裡的白影,還有表姐蒼白的臉和胡言亂語的樣子,都不像是幻覺。或許這個世界上,真的有一些我們看不見的東西,有一些我們不懂的規矩,尊重它們,也是尊重我們自己。
表姐現在已經和陳磊有了孩子,生活過得還算幸福,但她再也不敢提當年的婚禮,也從來不讓孩子去那個村子。有時候我們聊天,她還會說,那天她真的感覺到老王頭就在身邊,不是惡意,就是孤單。或許,那些所謂的“衝煞”,不過是孤獨的靈魂在尋求一絲慰藉,而我們能做的,就是心懷敬畏,不輕易冒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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