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爺是老中醫,在巷口開“德善堂”快五十年,走的時候把匾和一箱子醫案都留給了我。他臨終前抓著我的手,說做我們這行有三條鐵律:半夜來抓急診的,先看他是不是帶著一身土腥味;煎藥的時候爐火把滅不滅的,趕緊往藥罐裡扔枚銅錢;遇到要治“撞客”的,先問清對方生辰八字,不是陽年陽月生的,給多少錢都彆接。
我那時候剛從中醫藥大學畢業,滿腦子都是脈象藥理,覺得這些都是老迷信。直到去年秋分那天,後巷的王婆領著個女人來抓藥,我才知道有些規矩,是用命換來的。
那天傍晚下著蒙蒙雨,巷子裡的青石板被泡得發亮,藥鋪門口的銅鈴叮鈴響的時候,我正對著爺的醫案抄方子。抬頭一瞅,王婆站在門口搓手,身後跟著個穿灰布褂子的女人,頭埋得很低,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根柴,皮膚白得發灰,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“小徐大夫,麻煩你給看看,這是我遠房侄女,這幾天總說心口疼,夜裡還喊著冷。”王婆的聲音有點發顫,我注意到她往女人身後躲了躲,好像怕碰到對方似的。
我示意女人坐到診桌前,剛要伸手搭脈,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,混著雨氣飄過來。她的手遞過來的時候,我心裡咯噔一下——冰涼刺骨,比巷口井裡的水還涼,而且指節處有層薄灰,像是從土裡剛爬出來的。
“什麼時候開始疼的?”我強壓著異樣問她。她抬起頭,眼睛很大,卻沒什麼神采,嘴唇抿成一條青紫色的線:“七天前,從墳地裡回來就開始了。”
王婆在旁邊趕緊打圓場:“侄女你彆胡說,那是去給你婆婆上墳,怎麼能說墳地……”“就是墳地。”女人打斷她,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,“我婆婆的墳塌了個洞,我伸手去扒土,想把棺材露出來,剛碰到木板,心口就開始疼。”
我搭著脈的手一頓,這脈象虛浮得厲害,像是按在棉花上,連一點根基都沒有,根本不像活人的脈。爺的醫案裡寫過,這種脈叫“離魂脈”,要麼是瀕死之人,要麼就是……撞了不乾淨的東西。
“你婆婆走的時候,是不是穿了件藏藍色的壽衣?”我突然想起醫案裡的記載,抬頭問她。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點頭說:“是,壽衣還是我親手縫的,領口繡了朵菊花。”
這下我心裡更慌了。三天前夜裡,我值夜班的時候,就聽見藥鋪後院的煎藥室有動靜。以為是老鼠,抄著掃帚過去一看,煎藥爐上居然擺著個空藥罐,罐沿上沾著點藏藍色的絲線,跟這女人說的壽衣領口繡線顏色一模一樣。當時我隻當是自己記錯了,現在想來,哪有那麼巧的事。
“我給你開副安神的方子,你回去煎了喝,連喝三天。”我一邊寫方子,一邊用眼角餘光瞥她,發現她的影子在油燈下特彆淡,幾乎要和牆貼在一起。王婆湊過來看方子,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,嘴型比著“不對勁”。
抓藥的時候,我特意加了點朱砂和雄黃,這兩樣東西辟邪,爺以前常用。女人接過藥包的時候,突然問我:“大夫,你這藥鋪後院,是不是有棵石榴樹?”我愣了一下,後院確實有棵老石榴樹,是爺年輕時種的,枝繁葉茂的。“是有一棵,怎麼了?”
“我婆婆生前最喜歡石榴樹,”她笑了笑,嘴角咧開的弧度有點怪,“她埋的地方,也有一棵。”說完她轉身就走,雨絲落在她身上,居然沒留下一點濕痕。王婆趕緊跟出去,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裡全是驚恐。
夜裡十一點多,我正收拾醫案準備睡覺,藥鋪的銅鈴又響了。這麼晚了,按理說不會有病人,我以為是王婆折返,出來一看,門口站著的還是那個穿灰布褂子的女人,手裡攥著個空藥碗。
“藥喝了,不管用。”她走進來,把藥碗往診桌上一放,碗底沾著點黑褐色的藥渣,“我心口更疼了,好像有東西在咬。”我借著油燈的光看她,發現她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,嘴角居然滲出血來。
“你彆過來!”我後退一步,摸到了診桌底下的銅錢——那是爺留給我的,說關鍵時刻能救命。她停下腳步,突然捂著胸口蹲下去,嘴裡發出“嗚嗚”的哭聲,聲音又尖又細,根本不像個女人的聲音。
“我冷……我埋在底下太冷了……”她抬起頭,臉居然變成了另一個老太太的模樣,滿臉皺紋,嘴角還沾著泥土,“那墳洞漏雨,我身上的壽衣都濕透了,你兒媳婦不給我補,還把我愛吃的石榴扔在墳頭,讓野狗叼走了……”
我這才明白,眼前的根本不是什麼侄女,是她婆婆的魂附在了她身上。爺的醫案裡寫過,這種“借身還魂”,大多是死者有怨氣,找最親近的人訴苦。我趕緊從抽屜裡拿出黃紙,用朱砂畫了道安神符,剛要遞過去,就聽見後院傳來“哢嚓”一聲,像是樹枝斷裂的聲音。
“我的石榴樹……”老太太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,起身就往後院跑。我趕緊跟過去,借著月光一看,那棵老石榴樹的枝椏斷了好幾根,樹下的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,像是有人在這裡刨過東西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
“你兒媳婦把我的陪葬品挖出來賣了,是不是?”老太太指著石榴樹底下,那裡有個深洞,洞裡還放著個空的青花瓷碗,“那是我陪嫁的碗,她居然拿去換錢喝酒!”我這才想起,王婆說過,這女人的丈夫嗜酒如命,家裡的東西都快被他敗光了。
突然,老太太的身體晃了晃,又變回了那個年輕女人的模樣,眼睛一閉就往地上倒。我趕緊扶住她,探了探鼻息,還有氣。這時候巷口傳來腳步聲,是王婆帶著幾個鄰居過來了,手裡還拿著桃木枝——這是當地驅邪的老法子。
“可算找到你了!”王婆氣喘籲籲地說,“我回去就覺得不對勁,她男人說她根本沒在家,我們猜她肯定來這兒了。”鄰居們七手八腳地把女人抬到裡屋的床上,我給她灌了點溫水,她慢慢醒了過來,對剛才的事一點都不記得,隻說心口不疼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帶著幾個鄰居去了她婆婆的墳地,果然看見墳頭塌了個洞,棺材露在外麵,壽衣被雨水泡得發黑。我們找了塊新的棺材板,把墳補好,又燒了些紙錢和紙石榴。那女人的男人也來了,跪在墳前磕了好幾個頭,說以後再也不喝酒了,一定好好過日子。
本以為這事就過去了,沒想到一個月後,藥鋪又來個奇怪的病人。那天是重陽節,剛開門就進來個老爺子,穿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,手裡拎著個舊布包,說要治失眠。他說自己天天夜裡睡不著,一閉眼就看見死去的老伴站在床前,手裡還端著碗中藥。
我給老爺子搭脈,脈象沉穩,不像是有大病的樣子。“您老伴走多久了?”“三年了,也是個中醫,以前在街對麵開診所。”老爺子歎了口氣,從布包裡拿出個藥罐,“這是她生前用的,我天天擺在床頭,就像她還在一樣。”
我接過藥罐一看,心裡又是一驚——這藥罐的樣式和我爺以前用的一模一樣,罐底還有個“陳”字。爺的醫案裡提過,街對麵以前確實有個陳大夫,是個女的,醫術很高,三十年前突然失蹤了,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。
“您老伴是不是姓陳?”“是,叫陳月芝。”老爺子點頭說,“她失蹤那天,還在給病人抓藥,晚上就沒回來,警察找了半年都沒找到。”我突然想起醫案最後幾頁,有段模糊的記載:“丙午年秋,陳姐為治疫,入山采藥,遇瘴氣,卒於鬆林。”下麵還畫了個簡易的地圖,標著鬆林的位置。
“老爺子,您跟我來。”我把醫案拿出來,指給老爺子看。他看完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,說:“這地圖我認識,是西山的鬆林,她以前常去那兒采藥。”當天下午,我和老爺子帶著幾個村民去了西山鬆林,按照地圖的標記挖下去,果然挖出了一副骸骨,旁邊還放著個藥簍,裡麵的草藥都爛成泥了,但藥簍上的繡字還能看清——是個“芝”字。
我們把骸骨收殮好,埋在了烈士陵園旁邊,老爺子親手給墳上種了棵銀杏樹,說這是老伴最喜歡的樹。從那以後,老爺子的失眠就好了,他說夜裡再也沒夢見老伴站在床前,偶爾夢見,也是老伴笑著給她遞藥,說自己終於能安心了。
這事傳出去後,藥鋪的生意好了不少,很多人都說我能通陰陽,其實我知道,我隻是比彆人多懂點老祖宗的規矩,多存點善心。就像爺說的,做中醫的,眼裡不光要有病,還要有人,哪怕是已經走了的人,他們的心願也該被好好對待。
上個月初,有個年輕姑娘來抓安胎藥,我給她搭脈的時候,發現她脈象裡帶著股寒氣,不像是普通的胎氣不穩。“你最近是不是去過什麼陰氣重的地方?”我問她。姑娘臉一紅,說:“我前幾天去給我姥姥上墳,回來的時候抄近路走了片蘆葦蕩。”
我想起爺說的土腥味的規矩,趕緊讓她伸出手,果然在她指甲縫裡看到點黑泥,聞著有股腐爛的味道。“你姥姥的墳是不是在蘆葦蕩旁邊?”“是,以前那兒是片窪地,後來改成了墳地。”姑娘點點頭,眼神裡有點慌。
我給她開了副保胎的方子,加了些艾葉和生薑,都是驅寒的,又從家裡拿了塊玉佩——這是爺傳下來的,上麵刻著個“安”字,據說能保胎兒平安。“你回去把這玉佩戴在身上,彆摘下來,三天後再來複診。”我囑咐她,“這幾天彆再去蘆葦蕩那邊了。”
喜歡全國真實靈異故事請大家收藏:()全國真實靈異故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