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墳火起
我爺走的那年，我剛滿二十四，在城裡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，日子過得不鹹不淡。爺臨終前攥著我的手，枯樹皮似的手指掐得我生疼，反複叮囑：“咱老張家的墳地，在村西崗子上那片鬆樹林裡，世代都葬在那兒，你記住，不管啥時候，都不能動那片地，更不能讓墳頭著了火，否則……”話沒說完，他頭一歪就沒了氣。
我當時隻當是老人臨終前的胡話，村裡的祖墳哪有那麼多講究？再說現在都是文明社會，誰還信這些鬼神之說。爺下葬那天，村裡的老支書張建國來幫忙，他看著我爺的墳頭，又看了看西邊崗子的方向，歎了口氣說：“你爺這輩子最看重祖墳，那地方確實是塊好地，藏風聚氣，咱村早年能風調雨順，全靠那片墳地鎮著。”我笑著應了，沒往心裡去。
沒想到，爺走後的第三個月，就出了事。
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，我媽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小遠，你快回來！崗子上……崗子上咱家的祖墳，著火了！”
我當時腦子“嗡”的一下，手裡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。祖墳起火？怎麼可能？那片鬆樹林雖然乾燥，但最近沒刮風沒下雨，也沒人去那兒上墳燒紙，怎麼會突然起火？我一邊跟領導請假，一邊往火車站趕，心裡又急又亂，想起爺臨終前的話，後背直冒冷汗。
坐了三個小時的火車，又轉了半小時的城鄉公交，等我回到村裡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遠遠就看見村西崗子的方向冒著黑煙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草木味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。我媽站在村口等我，眼睛紅腫，看見我就撲了過來：“你可回來了！那火邪乎得很，村裡的人去救了，根本撲不滅！”
我拉著我媽往崗子上跑，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，都神色凝重地往那邊趕。張建國支書也在，他手裡拿著一把鐵鍬，臉色鐵青：“小遠，你來了就好。這火太奇怪了，下午三點多突然就著了，隻燒你家祖墳那一片，周圍的鬆樹一棵都沒波及，火苗是青黑色的，風一吹就跟活了似的，繞著墳頭轉。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，青黑色的火苗？這根本不符合常理。普通的火要麼是紅色，要麼是黃色，哪有青黑色的？
等我們趕到墳地時，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冰涼。我家的祖墳是一座大墳，埋著太爺太奶、爺爺奶奶還有幾位早逝的長輩，此刻墳頭的土都被燒得焦黑，青黑色的火苗還在斷斷續續地往上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燃燒。更詭異的是，墳前的石碑被燒得裂開了一道縫，碑上刻的名字都變得模糊不清，而周圍的鬆樹果然完好無損，甚至連葉子都沒被烤焦一片。
幾個村民拿著水桶往墳上澆水，可水一潑上去，不僅沒滅火，反而“滋啦”一聲冒出一股白煙，那火苗似乎還旺了幾分。有個膽大的村民想上前扒開墳頭的土，剛伸出手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，摔在地上疼得直咧嘴：“邪門！太邪門了！這火根本不是普通的火！”
張建國支書攔住了還想上前的人：“彆碰了！這火不對勁，怕是衝撞了什麼。小遠，你爺在世時，有沒有跟你說過祖墳的來曆？或者有沒有什麼特彆的交代？”
我仔細回想，爺除了不讓動祖墳、不讓墳頭著火，好像還說過，祖墳下麵埋著一塊玉佩，是祖上傳下來的，能鎮住邪氣。我把這事跟張建國說了，他一拍大腿：“肯定是那玉佩出了問題！你祖上是清朝末年的秀才，據說當年為了保家衛國，跟著隊伍打過仗，後來犧牲了，戰友把他的屍骨送回來，還帶來了這塊玉佩，說能保家族平安。這玉佩一定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，才會引火燒墳。”
就在這時，墳頭的火苗突然竄起一人多高，青黑色的火焰中，隱約傳來一陣淒厲的哭聲，像是女人的哀嚎，又像是小孩的抽泣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我媽嚇得緊緊抓住我的胳膊，渾身發抖：“這是啥聲音？太嚇人了！”
村民們都往後退，臉上滿是恐懼。有個年紀大的老人說：“這是怨氣啊！怕是有人動了祖墳的地氣，或者是……是祖墳裡的先人不安寧了。”
當天晚上，那火自己滅了。可墳頭被燒得麵目全非，裂開的石碑上，竟然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，像是血一樣，順著碑身往下流，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。張建國支書讓人用布把石碑蓋起來，又在墳前燒了些紙錢，嘴裡念念有詞。他告訴我，明天要請個陰陽先生來看看，不然這事沒完。
我和我媽回到家，一夜沒睡。我媽跟我說，其實在祖墳起火前，村裡就已經出現了怪事。先是村東頭的井水變得渾濁不堪，喝著還有點腥氣；然後是村裡的雞牛羊開始莫名暴斃，死了之後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，就是渾身發黑；還有幾個村民晚上起夜，看到村西崗子的方向有青黑色的影子在晃，像是有人在那兒走動，可一靠近就不見了。
“我本來以為是巧合，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。”我媽抹著眼淚，“都怪我，前陣子你表哥說，城裡有個風水先生，說咱家祖墳的位置雖然好，但要是能往前挪個三尺，後代能更富貴。我一時糊塗，就跟你表哥說了，沒想到他真的找人去動了墳地的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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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聽就急了：“媽！爺特意交代不能動祖墳，你怎麼能聽表哥的？”
“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！”我媽哭得更凶了，“你表哥說那風水先生很靈，好多人都找他看，我想著也是為了家裡好，就沒攔著。他們隻是挖了幾下，沒敢深挖，沒想到才過了三天，祖墳就起火了。”
我心裡又氣又急，這肯定是動土驚擾了先人。民間一直有“墳地動土，禍及子孫”的說法，更何況是我家這種有講究的祖墳。
第二天一早，張建國支書就帶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來了。老人姓王，是鄰縣有名的陰陽先生，據說能通陰陽、辨風水。王先生一進我家，就皺著眉頭說：“你家這宅子陰氣重，是祖墳的怨氣傳到這兒來了。”
他跟著我們去了墳地，圍著被燒得焦黑的墳頭轉了三圈，又蹲下身，用手指沾了點石碑上滲出的暗紅色液體，放在鼻子前聞了聞，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：“這不是普通的怨氣，是煞氣。你家祖墳下麵的玉佩，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給汙染了，加上動土驚擾了先人，煞氣外泄，才會引火燒墳。”
“那該怎麼辦？”我急忙問。
王先生歎了口氣：“這玉佩是鎮宅之寶，現在煞氣纏身，必須挖出來淨化。但挖祖墳是大事，尤其是這種出過怪事的墳地，動土必須選個吉日，還要做足法事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我們請王先生選了日子，就在三天後。這三天裡，村裡的怪事越來越多。有戶人家的孩子突然得了怪病，高燒不退，嘴裡一直說著胡話：“彆燒我，彆燒我，我再也不敢了。”還有村民晚上睡覺，聽到窗外有腳步聲，起來一看，什麼都沒有，但窗台上卻留下了幾個黑色的腳印，像是燒焦的木炭印。
我心裡越來越慌，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。有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，突然感覺房間裡變冷了，像是開了空調一樣。我睜開眼，看見床前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，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，看不清臉，但能感覺到它在盯著我，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我想喊，卻發不出聲音，想動也動不了，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影子慢慢靠近，耳邊傳來一陣沙啞的聲音：“還我家園……還我家園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我戴在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發熱，一股暖流順著脖子流遍全身。那是爺留給我的，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另一塊玉佩，能保平安。玉佩一熱，那個黑影就往後退了幾步，然後慢慢消失了。我一下子就能動了，渾身都是冷汗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再也不敢睡覺了。
到了動土的日子，王先生早早地就來了。他在墳前擺了香案，點燃香燭，嘴裡念念有詞，又燒了不少紙錢和黃紙符。然後他讓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，拿著鐵鍬小心翼翼地挖墳頭的土。
“記住，挖的時候一定要輕，不能碰到棺材，要是挖到什麼東西，千萬彆碰，馬上告訴我。”王先生叮囑道。
村民們點點頭，開始慢慢挖土。墳頭的土被燒得又乾又硬，挖起來很費勁。挖了大概有一米深的時候，一個村民突然喊了一聲：“有東西！”
我們趕緊圍過去，隻見泥土裡露出了一塊青石板，上麵刻著繁複的花紋，還有幾個模糊的古字。王先生湊上前看了看，臉色一變：“這不是普通的石板，是鎮煞石。當年你祖上應該是用這塊石板和玉佩一起鎮住了底下的煞氣，現在石板被挪動了，煞氣才會外泄。”
村民們繼續往下挖，把青石板挪開後，下麵果然有一個小木盒。王先生讓我親自把木盒拿出來，我伸手進去，感覺木盒冰涼刺骨，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。打開木盒，裡麵果然有一塊玉佩，和我脖子上的那塊一模一樣，隻是這塊玉佩發黑，上麵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王先生說，“這玉佩吸收了太多煞氣，已經變黑了。必須用無根水浸泡三天三夜，再用朱砂塗抹，才能重新鎮住煞氣。”
就在我拿著玉佩的時候，突然感覺手心一燙，玉佩上的黑色像是活了一樣，順著我的手心往上爬。我嚇得趕緊鬆手，玉佩掉在地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。王先生急忙撿起玉佩，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符，貼在玉佩上，黑色才慢慢退去。
“幸好反應快，不然煞氣就要傳到你身上了。”王先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“這煞氣已經積攢了很多年，這次動土隻是個導火索。你表哥找的那個風水先生，根本就是個半吊子，他不知道你家祖墳下麵有煞氣，隨便讓動土，這才闖了大禍。”
我們按照王先生的吩咐，找來無根水也就是雨水），把玉佩泡在裡麵，又在墳前重新做了法事。三天後，玉佩上的黑色完全消失了，恢複了原本的翠綠色。我們把青石板放回原位，又把玉佩埋在下麵，重新封好了墳頭。
奇怪的是，自從重新封了墳頭，村裡的怪事就再也沒發生過。那個得怪病的孩子，高燒慢慢退了，也不再說胡話了；井水又變得清澈甘甜；晚上也沒人再看到黑影和黑色的腳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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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到表哥，問他那個風水先生的事。表哥支支吾吾地說，那個風水先生是他在網上認識的，說能看風水、改運勢，收費很高。他本來想讓我家過得更好，沒想到會出這種事。後來我們再聯係那個風水先生，發現他的聯係方式已經注銷了，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。
這事過去後，我特意去請教了王先生。他告訴我，民間很多祖墳都有講究，尤其是年代久遠的祖墳，往往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，不能隨便動土。有些墳地看似普通，其實是鎮煞之地，動了之後就會煞氣外泄，給家族和村子帶來災禍。而祖墳起火，在民間被稱為“天火焚墳”，要麼是先人有怨氣，要麼是煞氣外泄，都是不祥之兆。
現在，我每年清明都會回老家上墳，每次都會仔仔細細地檢查墳頭，生怕再出什麼意外。我也終於明白，爺臨終前的叮囑不是胡話，而是祖輩傳下來的經驗和警告。那些看似迷信的民間傳言，其實都藏著古人的智慧和對自然的敬畏。
上個月，我又回了一趟老家。張建國支書跟我說，自從祖墳的事解決後，村裡的莊稼長得越來越好，村民們的日子也越來越紅火。他還說，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，不能隨便破，尤其是關於祖墳的規矩，那是關乎家族興衰的大事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我站在村西崗子上，看著遠處鬱鬱蔥蔥的鬆樹林，和那座安然矗立的祖墳，心裡感慨萬千。有些東西，雖然科學無法解釋，但它真實存在，也真實地影響著我們的生活。我們可以不信鬼神，但不能不敬畏傳統，不敬畏那些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。因為你永遠不知道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規矩背後，藏著怎樣的秘密和警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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