標本室的第六指
我至今不敢跟人提起大三那年的解剖課,不是怕被當成瘋子,是怕一說出口,那些被福爾馬林浸泡的記憶就會從胸腔裡湧出來,帶著冰冷的腐味,把我重新拖回那個地下標本室。
我們醫學院的解剖樓建在校園西北角,是棟獨立的三層小樓,底下還有兩層地下室,專門用來存放大體老師和各類標本。入學第一天,帶教老師就反複強調規矩:進解剖室必須穿白大衣、戴口罩手套,不準喧嘩,不準拍照,更不準對大體老師有任何不尊重的舉動。課前要集體默哀三分鐘,這是對逝者的敬畏,也是老輩傳下來的禁忌。
我學的是臨床醫學,大三上學期才開始係統解剖課。第一次進地下標本室時,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幾乎讓我窒息,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。標本室裡擺著十幾個巨大的玻璃罐,裡麵泡著各種器官和肢體,牆壁上嵌著一排排鐵皮櫃,大體老師就存放在裡麵,每個櫃子上都貼著編號和簡單的標注。帶教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授,姓陳,他打開第一個鐵皮櫃時,我們二十多個學生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具女性大體老師,身形瘦小,皮膚因為長期浸泡呈現出蠟黃色,部分表皮已經脫落,露出下麵的肌肉組織。陳教授用特製的鉤子輕輕將她挪到解剖台上,聲音低沉地說:“這位老師捐獻遺體時才三十多歲,大家要記住,沒有他們的奉獻,我們永遠學不會真正的解剖學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我們,“還有個規矩,這裡的大體老師,看完就歸位,不準隨意調換櫃子,尤其是最裡麵那個編號07的櫃子,誰都不能動。”
我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標本室最裡麵確實有個鐵皮櫃,編號07的漆皮已經剝落,櫃門似乎比其他的要厚一些,上麵的鎖也鏽跡斑斑。有人小聲問為什麼不能動,陳教授臉色沉了沉,隻說“這是規定”,沒再多解釋。
後來我才從師兄嘴裡聽到傳言,07號櫃子裡的大體老師很特殊,是個六指女人。據說她死於二十多年前的一場意外,遺體捐獻後就一直存放在這裡,奇怪的是,不管過多少年,她的屍體都沒有像其他大體老師那樣腐爛變質,反而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完整。更邪門的是,凡是接觸過她的學生,都會遇到怪事。
師兄說,前年有個師姐,為了完成解剖報告,趁晚上沒人偷偷溜進標本室,打開了07號櫃子。她想給那第六根手指拍張照,結果閃光燈剛亮,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師姐回頭一看,標本室裡空蕩蕩的,隻有那些玻璃罐裡的標本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動。她以為是自己太緊張,拍完照就趕緊把大體老師歸位,鎖好了櫃子。
可當天晚上,師姐就出事了。她在宿舍睡覺的時候,突然被窒息感驚醒,感覺身上壓著個人,一雙冰冷的手正掐著她的脖子。她想喊卻喊不出來,隻能拚命掙紮,直到同宿舍的人被她的動靜吵醒,開燈一看,師姐脖子上有清晰的指痕,足足六道,排列得整整齊齊。後來師姐就休學了,臨走前說,她在窒息的瞬間,看清了壓在她身上的人,沒有五官,手上有六根手指。
我本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,直到我們小組輪到解剖06號櫃子的大體老師。那天下午,我們四個女生一組,陳教授臨時被叫去開會,讓我們自己先熟悉標本結構。我的同組搭檔叫林曉,性格大大咧咧的,總說這些禁忌都是嚇唬人的。
我們按照流程打開06號櫃子,裡麵的大體老師是位男性,編號清晰,保存得還算完好。我們戴著手套開始觀察肌肉分布,林曉突然說:“你們說07號櫃子裡的六指到底長什麼樣?會不會是傳言誇大了?”我趕緊製止她:“彆瞎說,陳教授不讓動。”另一個女生也附和:“還是彆惹麻煩了,萬一真有什麼事呢?”
可林曉偏不聽,趁我們低頭記錄的時候,悄悄走到了07號櫃子前。那櫃子的鎖雖然鏽了,但似乎沒鎖死,她輕輕一拉,櫃門就開了一條縫。一股比其他地方更濃烈的腐味飄了出來,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腥氣。我們嚇得趕緊喊她回來,林曉卻已經推開了櫃門。
櫃子裡的大體老師果然是女性,蜷縮在裡麵,雙手交叉放在胸前。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,不像其他大體老師那樣蠟黃,最顯眼的是她的右手,赫然長著六根手指,最後一根小指旁邊,還多了一根細細的、指甲發黑的手指。林曉看得入了神,突然掏出手機:“這麼特彆,拍一張應該沒事吧?”
我和另外兩個女生都慌了,連聲阻止,可她已經按下了快門。閃光燈在昏暗的標本室裡亮起的瞬間,我清楚地看到,那具大體老師的眼皮似乎動了一下。我以為是錯覺,揉了揉眼睛再看,她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可不知怎麼的,那六根手指的位置,好像比剛才更靠近櫃門了。
林曉拍完照還不滿足,伸手想去碰那第六根手指,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屍體的瞬間,標本室的燈突然滅了。整個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,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。我們嚇得尖叫起來,林曉也趕緊縮回手,慌亂中手機掉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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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彆慌,可能是跳閘了!”我強作鎮定地說,摸索著想去撿手機。可就在這時,我聽到了腳步聲——不是我們的,是那種光著腳踩在瓷磚上的聲音,“啪嘰、啪嘰”,緩慢而清晰,從07號櫃子的方向傳來。
綠色的指示燈下,我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從櫃子裡走了出來。她身形瘦小,和07號櫃子裡的大體老師一模一樣,隻是看不清五官,隻能看到她右手明顯突出的六根手指。我們四個嚇得連動都不敢動,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影一步步朝我們走來,福爾馬林的氣味中,那股腥氣越來越濃。
“跑!”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我們才反應過來,轉身就往樓梯口跑。林曉跑得最快,卻在樓梯口被什麼東西絆倒了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她回頭一看,那人影已經追到了身後,伸出六指的手正朝著她的脖子抓去。林曉尖叫著往前爬,我們趕緊回頭拉她,就在這時,樓梯上方傳來了陳教授的聲音:“你們在乾什麼?!”
隨著聲音傳來的,還有手電筒的光束。那人影似乎被光線嚇到了,瞬間縮回了標本室。我們驚魂未定地爬起來,林曉的膝蓋摔破了,手機也摔壞了,屏幕上還停留在那張六指的照片上,隻是照片裡的大體老師,眼睛竟然是睜開的,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鏡頭。
陳教授看到打開的07號櫃子,臉色變得鐵青。他沒問我們發生了什麼,隻是讓我們立刻離開標本室,並且不準把今晚的事說出去。回去的路上,林曉一直發抖,說她摔倒的時候,清楚地感覺到有冰冷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後頸。
從那天起,怪事就纏上了我們四個。最先出事的是林曉,她開始頻繁地做噩夢,夢裡總有人掐她的脖子,醒來後脖子上就會出現淡淡的指痕。她不敢一個人睡覺,每天都要和室友擠在一起,可就算這樣,那些指痕還是會出現,而且越來越清晰,正好是六根手指的形狀。
後來,另一個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時,總感覺背後有人。花灑的水是熱的,可她卻覺得渾身冰冷,仿佛有雙眼睛在盯著她。有一次,她猛地回頭,看到浴室的鏡子裡,有個六指的女人站在她身後,可轉身一看,身後什麼都沒有。從那以後,她再也不敢去公共浴室洗澡了。
我也沒能幸免。那段時間,我總感覺身邊有股若有若無的腐味,尤其是在晚上,總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。有一次熬夜寫報告,我坐在書桌前,突然看到電腦屏幕的反光裡,有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我身後。我嚇得立刻回頭,房間裡空蕩蕩的,可桌子上的台燈,卻莫名其妙地滅了。
我們去找陳教授求助,他沉默了很久,才告訴我們07號櫃子裡大體老師的來曆。二十多年前,這個女人是學校的清潔工,因為天生六指,一直被人嘲笑。後來她愛上了學校的一位老師,可對方隻是玩弄她的感情,最後拋棄了她。絕望之下,她在地下標本室自殺了,死前留下遺言,要把遺體捐給學校,永遠留在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地方。
陳教授說,她的怨氣很重,尤其是對不尊重她的人。那些拍照、試圖觸碰她的人,都會被她纏上。他還說,之前也有學生不信邪,打開過07號櫃子,最後要麼休學,要麼精神出了問題。“你們不該違背規矩,更不該不尊重逝者。”陳教授歎了口氣,給了我們每人一張黃紙,說是請廟裡的師傅開過光的,讓我們隨身帶著。
我們按照陳教授說的,每天把黃紙帶在身上,又一起去標本室給那位大體老師鞠了躬,誠懇地道歉。奇怪的是,從那以後,怪事就漸漸少了。林曉脖子上的指痕慢慢消退,不再做噩夢;那個女生也敢去公共浴室了;我身邊的腐味和腳步聲,也消失了。
隻是我再也不敢靠近地下標本室的07號櫃子,甚至不敢再想起那張照片。後來我聽說,學校把07號櫃子重新加固了,還在旁邊貼了醒目的警告牌,陳教授也在每節課前反複強調,要敬畏每一位大體老師,敬畏生命。
現在我已經畢業多年,成為了一名醫生。每次做手術前,我都會想起那位六指的大體老師,想起陳教授說的話。那些捐獻遺體的逝者,用自己的身體為我們鋪就了學醫的道路,他們值得我們永遠尊重。
我常常想,如果那天林曉沒有拍照,沒有試圖觸碰她,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些可怕的事?可世上沒有如果,有些規矩之所以存在,就是為了守護某種平衡,而對逝者的敬畏,永遠不該被打破。
直到現在,我偶爾還會夢到那個地下標本室,夢到07號櫃子裡的六指女人。她站在昏暗的燈光下,沒有五官的臉上,仿佛帶著一絲悲傷。每次從夢裡醒來,我都會摸一摸胸前的口袋,那裡還放著當年陳教授給的黃紙,雖然已經泛黃,但它時刻提醒著我,有些敬畏,必須刻在骨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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