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姥娘去世那年,我剛上大二,放寒假一進家門,就瞅見堂屋八仙桌上擺著個黑漆描金的木匣子,巴掌大小,邊角磨得發亮,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。
我媽紅著眼睛跟我說,這是姥娘臨終前攥在手裡的東西,說啥也不肯撒手,最後還是我舅掰開她的手指才取下來的。匣子上刻著四個字,是歪歪扭扭的楷書——招財進寶。
姥娘一輩子命苦,守寡守了三十年,拉扯著我舅和我媽長大,日子過得緊巴,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。她總說,這輩子沒彆的盼頭,就盼著家裡能出個有出息的,能過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。誰也沒想到,她走的時候,懷裡揣著這麼個玩意兒。
我舅是個實誠人,在村裡開了個小賣部,掙的都是些零碎錢。他瞅著那木匣子,撓著頭說:“咱媽這輩子也沒藏過啥寶貝,這玩意兒看著不值錢,要不扔了算了?”
我媽當時就急了,一巴掌拍在我舅胳膊上:“你敢!這是咱媽最後攥著的東西,留著當個念想也好!”
最後,這木匣子就被擱在了我家堂屋的神龕上,跟姥娘的遺像擺在一起。
從那天起,家裡就開始不對勁了。
先是我舅的小賣部,本來生意平平淡淡,可自打姥娘下葬後,店裡的生意突然火爆起來。平日裡門可羅雀的小賣部,忽然間人來人往,買煙的、買酒的、買零食的,絡繹不絕。更邪門的是,有好幾次,顧客付了錢,轉身就忘了拿東西,留下的零錢和落下的物件,一天下來竟能攢小半抽屜。我舅樂壞了,逢人就說,是姥娘在天有靈,保佑他生意興隆。
我媽也遇上了怪事。她在鎮上的服裝廠上班,平日裡就是個普通的縫紉工,乾的都是些雜活。可有一天,廠長突然找到她,說要提拔她當車間組長,工資漲了三百塊。我媽懵了,她問廠長為啥,廠長笑著說:“看你踏實肯乾,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那時候,我們都覺得,這是姥娘走了之後,給家裡帶來的福氣。直到有一天晚上,我起夜上廁所,路過堂屋的時候,聽見神龕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木頭,咯吱咯吱的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滲人。
我當時頭皮就麻了,大冬天的,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。我壯著膽子,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,往神龕那邊照過去。
手電筒的光柱裡,那隻刻著“招財進寶”的木匣子,正微微顫動著,匣蓋的縫隙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鑽,細細的,像是一縷黑煙。
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,轉身就跑回了房間,蒙著被子瑟瑟發抖,直到天亮都沒敢合眼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夜裡的事跟我媽和我舅說了。我舅聽完,罵了我一句:“小兔崽子,年紀輕輕的,淨瞎琢磨!肯定是風吹的!”
我媽也說:“彆自己嚇自己,姥娘怎麼會害咱們呢?”
他們不信,我也沒辦法。可從那天起,我總覺得那木匣子不對勁。
家裡的運氣越來越好,我舅的小賣部擴了店麵,還雇了個夥計;我媽當上了車間主任,工資翻了一倍;就連我,期末考試都拿了獎學金。可與此同時,家裡的人也開始變得不對勁。
我舅原本是個老實本分的人,可漸漸地,他變得貪財又刻薄。有一次,村裡的王大爺來買東西,差了五毛錢,我舅硬是不讓他拿走東西,王大爺歎著氣走了,嘴裡嘟囔著:“變了,真是變了。”
我媽也變了,她開始變得斤斤計較,平日裡買菜,為了一毛錢都能跟小販吵半天。她還迷上了買彩票,把工資的大半都砸在了彩票上,總想著一夜暴富。
更可怕的是,我發現他們的眼睛變了。原本清澈的眼眸,變得渾濁發黃,眼白上布滿了血絲,看人的時候,眼神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貪婪,像是餓狼盯著獵物。
我開始害怕,我總覺得,這一切都跟那個木匣子有關。
有一天,我趁家裡沒人,偷偷溜進堂屋,想去看看那個木匣子。我伸手去碰它,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木頭,就覺得一股寒意順著指尖鑽進了骨頭縫裡,凍得我一哆嗦。
我咬著牙,掀開了匣蓋。
匣子裡空空如也,隻有一層暗紅色的粉末,像是乾涸的血跡。可就在我低頭去看的瞬間,一股腥甜的氣味撲麵而來,緊接著,我聽見耳邊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說話聲,像是無數隻蚊子在嗡嗡作響。
“招財……進寶……”
“拿命……換錢……”
那聲音像是從地獄裡鑽出來的,又尖又細,聽得我頭皮發麻。我猛地合上匣蓋,轉身就跑,卻不小心撞在了門框上,額頭磕出了一個大包。
我媽回來的時候,看見我額頭上的包,問我怎麼了。我哭著跟她說,把木匣子扔了吧,這東西邪門得很!
我媽當時就翻臉了,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:“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?這是咱媽留給咱們的寶貝,能給家裡帶來福氣的寶貝!你要是敢扔,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!”